惡意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43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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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往客廳的沙發走去,日高好奇地四處打量。我有點緊張,不知哪裡還留存初美的痕迹。初美的圍裙已經洗好,收進柜子里了。

「就一個單身漢來說,你這裡還蠻整齊的嘛!」他終於說話了。

「是嗎?」

「還是……有人會過來幫你打掃?」

聽到這句話,我不自覺地看向他,他的嘴角依然掛著一抹冷笑,顯然地,他是在暗示我和初美的關係。

「你說有話要談,是什麼?」我無法忍受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催促他趕緊表明來意。

「唉,幹嘛這麼心急?」他抽著煙,聊起最近轟動一時的政治貪瀆事件。這樣慢慢地戲弄我,他肯定覺得很有趣吧?

終於,我的忍耐到達極限,正當我想要發作的時候,他以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道:「對了,說起我那本《死火》……」

我不自覺地挺直背脊,期待著他接下來要講的話。

「雖說湊巧,但我還是得因它和你作品的雷同說聲抱歉。你那本書叫什麼來著?《圓火》……記得好像是這個名字。」

我雙眼圓瞪,凝視著日高鎮靜地說出這話的表情。湊巧?雷同?如果那不叫抄襲的話,乾脆把這兩個字從字典里刪掉好了。我拚命忍住想脫口而出的衝動。

他馬上接下去講:「不過,光解釋為湊巧似乎也不太對。怎麼說呢?我在寫《死火》的時候,因為讀到你的作品,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這點我無法否認。或許某些根植在潛意識的部分,正好被你的作品給引發出來了。作曲家不是常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嗎?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竟然做出與別人相似的曲子。」

我一聲不吭,靜靜地聽他講。這時我忽然有個很奇怪的想法,這個男的真以為我會相信這番鬼話?

「不過,這次的事情,你沒有追究,真是太好了。畢竟我倆不是不相干的陌生人,還有過去的情份在吧?你沒做出衝動的事,保持成熟理性的態度,對彼此都好。」

我心想,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吧?

「不要輕舉妄動是正確的,今後也請你把嘴巴閉好,別再提起這件事,這樣,我也不會把你殺人未遂的事說出去……」

接著日高開始說些奇怪的話。

「現在開始才是重點。」他翻起眼睛盯著我的表情,「就像我剛剛講的,因為種種要素的結合,產生了《死火》這部作品。這部作品受到很多人的喜愛,進而換來文學大獎的殊榮。這樣的成功如果只是曇花一現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我清楚地知覺血液正從我臉部流失,日高打算故計重施!就像《死火》改寫自《圓火》一樣,他打算再次以我的作品為草稿,當成自己的新書發表。話說回來,我還有一本小說寄放在他那裡。

「這次你打算抄襲那個是嗎?」我說。

日高皺起了眉頭:「我沒想到你會用那種字眼,抄襲?」

「反正這裡又沒有別人,沒關係吧?不管你如何狡辯,抄襲就是抄襲!」

我出言激他,他卻一臉祥和,面不改色地說道:「你好像不是很了解抄襲的定義。如果你有《廣辭苑》的話,不妨查查看。那裡面是這麼寫的:抄襲——擅自使用別人的部份或全部作品。哪,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吧?未經許可的使用才是抄襲,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不叫抄襲。」

我在心中暗自駁斥,《圓火》正是被你擅自盜用了。

「你打算再次把我的作品當作草稿來創作小說,卻要我裝聾作啞是嗎?」

聽我這麼一說,他聳了聳肩:「你好像有點誤會了。我打算和你做一筆交易,而交易的條件對你而言,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

「我知道你要講什麼。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對抄襲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就不會向警察告發那晚的事吧?」

「你不要那麼沖嘛!我不是已經講過,那晚的事我不追究了?我所講的交易是更具前瞻性的。」

這種事還有前瞻和后瞻的分別嗎?我心想。然而,我還是一語不發,盯著他的嘴角。

「哪,野野口,我覺得你是有成為作家的才能啦。不過,這和能否成為作家完全是兩回事;再進一步講,能不能成為暢銷作家也和才能沒有關係,要達到那個地步,得靠點特別的運氣才行。那就彷彿是個幻想,若有人企圖摘取它,只會大失所望而已。」

在講這番話的時候,日高的表情看得出有幾分認真。或許他自己就曾經歷過銷售量不如預期的痛苦時期。

「你一直以為《死火》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你的故事很精采是吧?當然這無可否認,不過光有這個是不夠的。講難聽一點,如果這本書不是用我的名字而是用你的,你猜會怎樣?作者的名字印上野野口修的話,會有什麼結果?你有什麼看法?」

「這種事沒做過又怎麼知道。」

「我可以肯定絕對不行,這本小說將會為世人所忽略,你只會感到空虛,就好像往大海投入小石子一般。」

他的論調十分偏激,但我卻無從反駁。關於出版界,我還是有些基本常識的。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名字發表了?」我說,「你是說你這樣做是正確的,是嗎?」

「我要說的是,對那本書而言,作者不是野野口修而是日高邦彥,是幸福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它不會被這麼多人閱讀。」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激你呢!」

「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出真相罷了。任何作品要受到推崇,得有一大堆麻煩的條件配合才行。」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