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埃爾抓住猴子騰空而起。猴子嚇得發了瘋似的吱吱大叫,拚命掙扎著想從阿里埃爾手中脫身。觀眾哈哈大笑,樂得眼裡淚水直流,而拉甲笑得比誰都厲害。有一回,猴子抓疼了阿里埃爾,阿里埃爾失手把它從半空中摔了下去,該著猴兒走運,落到了枕頭上,但它還是摔得不輕,尖聲哀嚎了好大一陣。
有時阿里埃爾拿著幾隻家鴿和鸚鵡飛上去,到了天花板下一撒手,然後就邊追逐它們邊像斗鴿似的翻上幾個跟頭。
有時他還得帶著男孩或是女孩一起飛。每逢這種時刻,男孩們全興高采烈,而女孩們則失聲大叫不亞於猴子。他還端著裝滿甜食和鮮花的托盤飛,他把鮮花向觀眾扔下來,接著又敏捷地在半空把它們一一接住。
當拉甲發明室內花樣的想象才華終於枯竭之後,演出場地就換到花園裡。
拉甲特別欣賞的是這樣一個節目:阿里埃爾先穩穩噹噹地拔地而起,飛到宮殿塔樓的圓頂上,然後一頭紮下,箭一般地直落湖中,快挨到水皮兒時,突然一個鷂子翻身,穩穩噹噹地站立在湖面上,接著就如同踏水而行一般,回到拉甲身邊。
他就這樣越飛越高。
只見他站在高高的蛋殼形塔頂上,在陽光之下挺胸迎風而立。頭頂上是藍天一片,四周一望無際。幾隻燕子啾啾叫著掠過。放眼朝下看去,湖泊池塘碧水晶瑩,樹林花園綠濤陣陣。這時他真想放聲高歌。要是就這樣飛走該有多好!往哪兒飛呢?……當然是洛麗塔的茅屋啦!可是不行……現在不行……下邊的拉甲,身形看上去已經小如甲蟲,他正在翹首凝望,等著他跳呢。該往下跳了。
說來也怪,當他從地面往起飛升時,心情平靜而愉快,可是,臨到要從非常高的地方往下跳時,就會感到恐懼,覺得胸口發緊,他也像跳傘運動員那樣,有一種害怕降落傘失靈打不開的擔心。萬一這種特異功能突然一下子也失靈了呢?
阿里埃爾終於克制住這種自衛本能帶來的恐懼,一頭扎了下去。他飛過一段距離,便試著停止飛落。他果然成功了。這就是說,一切正常!繼續下降時,他的心情已經平靜了。
「犒賞這樣的人,給多少金子也不嫌多!」拉甲欣喜若狂。又開始琢磨新的取樂花樣。
應該帶阿里埃爾到猴宮去!有一座古老的宮殿倒塌后成了群猴棲息的場所,人們就把這個地方叫做猴宮。這群猴子已經見慣了人,敢直接從人們手中接過吃食,但它們十分機靈,自己從未落入過人的手中。阿里埃爾一去,准可以捉到幾隻小猴,嚇得群猴驚惶不安,人們就會被逗得捧腹大笑!
要不就帶阿里埃爾去獵虎。拉甲想象自己騎在一頭大象身上,就在猛虎撲到大象脖子上的那一瞬間,阿里埃爾突然從天而降,用利刃刺進它的後腦……
還可以逼著阿里埃爾去樹林里捉鳥兒……穿過花叢……黑夜裡讓他提著燈籠高高地飛上天空,再向下拋撒鮮花……咦,幹嗎不叫他帶著自己飛上天去做這件事呢?
拉甲浮想聯翩,心裡想到的花樣層出不窮,他得意地眯起雙眼,有些飄飄然了。他一定要邀請那些洋人要員、本地佳賓前來共賞奇迹。讓他們看看天上的神仙是怎麼替我拉賈古馬爾效力!……
不僅僅是拉甲一個人,住在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對阿里埃爾-錫德哈著了迷。他的名字已經離不開人們的嘴邊了。「聽說了沒有,昨天錫德哈又表演什麼啦。他竟然頭朝下倒著在天花板上走路!……夜裡還在湖面上來了個空中點燈!……」新聞一個接一個傳出。人人都非常驚訝,不少人十分嫉妒,也有人替他惋惜:「他就是再得到更多的賞錢,也還是個囚徒。要我是他,」說話人湊到對方的耳朵上,悄悄說道:「早就捎上一袋鑽石飛走了,只要拿得動,就能拿多少是多少!」
關於拉賈古馬爾拉甲的飛人的傳聞在附近不脛而走。這些傳聞傳到了尼茲馬特和他孫女耳中,最後,終於也傳到了多塔勒律師耳朵里——
二十三 莫希塔整材料
在拉甲宮裡的所有人當中,只有一個人見了阿里埃爾不痛快,心裡對他恨得咬牙切齒。這就是莫希塔。
最初幾天,莫希塔因為獻上了這件寶貝,大討主子歡心而喜形於色。可他很快就發現,拉甲的全部青睞都被阿里埃爾獨攬了。錫德哈-阿里埃爾使所有的人都在拉賈眼裡黯然失色。忘恩負義的拉甲早把莫希塔拋到了腦後,就好象飛人是自己從天而降,來到拉甲宮中一樣。阿里埃爾成了新的寵兒。拉甲大把大把地賜給他各種珍寶,阿里埃爾簡直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它們。被冷落到一邊的莫希塔妒火中燒,羨慕得眼都綠了。起初他還巴望性情多變、喜怒無常的拉甲不久就會玩膩了飛人,拉甲什麼新鮮玩意兒不是玩幾天就夠?可是,阿里埃爾竟有本事把花樣日日翻新、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更新鮮,一個比一個更有趣。拉賈古馬爾大發請帖,邀來鄰居、富豪、拉甲和英國要員炫耀自己的新寵,當然他還在同時關照來賓,千萬別把所見透露給記者。這一切都刺痛了自私嫉妒的莫希塔。他暗自打定主意:無論如何得把錫德哈-阿里埃爾幹掉。起初他想偷偷把阿里埃爾宰了,但這樣做太擔風險。得想個萬全之策。很快就有了可乘之機。希阿瑪同所有的人一樣,對阿里埃爾十分感興趣。這個女人雖說驕奢淫逸,但心腸還好,將心比心,她比別人更能理解阿里埃爾,知道「珍禽異鳥」囚在拉賈古馬爾的金絲籠里是什麼滋味,不免同病相憐。希阿瑪盡一切可能關照阿里埃爾,要求丈夫多給他點兒休息時間。
每逢拉甲必須處理無法拖延的要事而不得不放棄跟新寵尋開心時,她就把阿里埃爾叫到自己房間里談天。她詳細詢問了他的生活經歷,仔細查閱報紙,注意有關飛人的新報導,收集各種資料。
了解了阿里埃爾以往的經歷之後,她逐漸拿定了一個主意,要幫他找到自己的家庭,把他還給他的親人。
阿里埃爾的房間和希阿瑪的在同在一層樓上,但從阿里埃爾的房間到希阿瑪的客廳必須繞路:先得從樓下到底下的一層,然後再從另外的樓梯再上三樓來。而阿里埃爾另有捷徑。只要希阿瑪到涼台上一叫阿里埃爾,他就走到自己房間的涼台上,打那兒直接飛到拉甲王妃的涼台上。希阿瑪不認為這種見面不可告人,因為「愷撒的妻子不容懷疑」。
這些空中造訪很快就被莫希塔發現,而暗中監視宮裡所有的人恰好是他的職責之一。
莫希塔腦袋裡一個行動計劃逐漸成熟了。莫希塔對希亞瑪一向暗懷仇恨,她對他也是一般無二。兩人彼此為仇由來已久,積重難返。莫希塔之所以對拉甲王妃不滿,是因為他一心想把拉甲完全抓在自己手心,因此挖空心思迎合這個獨裁者最下流的惡習與嗜好來邀寵,只可惜對拉甲影響頗大的希阿瑪處處作梗。而希阿瑪恨他,是因為早就看透了莫希塔是個陰險毒辣、朝三暮四的小人。
希阿瑪和莫希塔兩人之間早就展開了一場暗鬥,有時還會升級為一場公開衝突。
現在,莫希塔的機會到了,而且還能一箭雙鵰:讓新寵阿里埃爾和希阿瑪通統失去拉甲的寵愛。到那時莫希塔對拉甲的影響就會無限增大。這個計劃完全可行,莫希塔非常清楚,拉甲不但自尊心極強、脾氣極為暴躁,而且非常愛吃醋。在巴黎有一次就因為醋勁大發,差點兒鬧出來個大亂子;在印度呢,一名洋人曾因為同樣的原因而丟掉了腦袋。事後,拉甲扔出去不少大粒的「小石頭兒」,才把事情了結。
就用這個百試不爽的老手段來激起拉甲的醋勁兒?……不過,莫希塔既狡猾而又謹慎。他知道,單憑捕風捉影挑起拉甲的醋勁來遠遠不夠,拉甲太鍾愛阿里埃爾了。萬一他要調查調查、琢磨琢磨,一下子就會露餡兒。而狡猾的希阿瑪能言善辯,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洗刷得乾乾淨淨。吃阿里埃爾的醋?這不太可笑了嗎?阿里埃爾既不是什麼王子,也不是來自國外的高官顯貴。誰能看上他呀。
這事得幹得巧妙點兒,一開始先想法破壞阿里埃爾在拉甲心目中的形象,再找個什麼別的事讓拉甲對阿里埃爾不滿,產生懷疑。一旦拉甲對新寵有了反感,那就會「小錯變大罪」啦。於是,莫希塔不僅自己對阿里埃爾的一舉一動嚴密注視,還吩咐手下刺探消息。他撒出了一張嚴密的監視網。
不久,莫希塔就搜集到了他感到極為滿意的材料。他自己發現,而且他手下的人也報告了這樣一種情況:阿里埃爾閑著的時候願意往那些賤民身分的僕人堆里鑽,這些人使他想起尼茲馬特、洛麗塔和沙拉德。
拉甲的僕人們和阿里埃爾之間的關係日益密切。阿里埃爾喜歡孩子,經常去看他們,就是最卑賤的種姓:清道夫、剝獸皮的、掃象廄的人們的孩子也不例外。他給孩子們表演飛行,逗他們開心,把從拉甲飯桌上拿來的水果甜食送給他們吃。
他特別喜歡的是一個長得像沙拉德的病孩子,這是一個老花匠的孫子。
小男孩的一條腿脫了臼,走不了路。阿里埃爾就經常抱著他飛到花壇上空不高的地方,像盪鞦韆似的搖晃著他。小男孩大喜。他用兩條細瘦的胳膊抱住阿里埃爾的脖子,咯咯地歡笑個不停。
看到這一幕的幾個拉甲的僕人,臉上綻出微笑,感動得不斷擦拭著淚花。有一件事使他們更加熱愛和尊敬阿里埃爾。那一次,老花匠拿出一顆寶石,告訴大家:
「這是阿里埃爾送給我的,他叫我把它賣了,用賣寶石的錢到城裡請個好醫生來。我們這兒的正骨郎中只能拿我孫子瞎折騰,根本治不好病。」
「阿里埃爾的寶石是從哪兒來的?」僕人們吃驚地問。
「是拉甲的賞賜,」花匠答道。
寶石在僕人們手裡傳來傳去,在一隻只烏黑的手掌心裡閃閃發光。
「用這粒小石頭不但可以請醫生,還可以辦一回婚事呢!」一些人說道。
「是啊,他是人還是神我們不知道,不過,哪兒有別的神像阿里埃爾那樣憐惜過我們呢!」
每當這位非凡人物飛出自己房間的窗口,降落到他們中間的時候,僕人們就像孩子一般坦率地向阿里埃爾傾吐自己的貧苦和艱辛。拉甲的賞賜總是從阿里埃爾手裡轉送到僕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