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真相信他們會幫助你吧,桑妮?他們只是利用你,你只是一件商品。」
「我是藍燈會的。」
「那是什麼玩意兒?」
「我已經被批准成為三合會成員,但還沒有正式加入。」
「這麼說你還不是成員?」
桑妮終於接過了消炎藥瓶,打開蓋子,說:「你先得清洗傷口。」邦德點點頭,走到蓮蓬頭下,擰開暖水龍頭,斜過身子,讓水衝到左臂上,血和水一起流下來。桑妮從架子上拿了一條白浴巾,纏在他的手臂上,緊緊捂住。
「從法律角度說,我是三合會成員,只要我入了藍燈會,我就會被捉進班房。」
「我根本沒想到他們會吸收女性會員。」
「以前,三合會是清一色的男人,但最近幾年,他們開始接納婦女。但大多數都在藍燈會,從來沒有正式加入。」
「這就表明他們把你打入另類。」邦德說,「離開他們。」
她取下白毛巾,把消炎藥倒在傷口上,傷口仍在流血,消炎藥的刺激痛得邦德直打哆嗦。
「你看不出來我已走投無路?如果我逃跑,不是他們發現我,殺了我,就是警方逮住我,判我刑。我唯一的出路就是殺了你。如果你今天向其他小姐問起三合會,她們會殺了你,你信不信?」
「你總不會殺我吧,桑妮?」
她不理他,卻說:「你的傷口需要縫合。」
「瞧,你需要幫助,而我能幫你。和我一起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得到治療,他們找不到你。我得打個電話,幾分鐘后我們就可以上路了。」
她在他手臂上緊緊地纏了幾道紗布,再繫上毛巾。「這能使你挺上一陣子,你鞋子里有這麼多東西,真是想得周到。」
邦德穿上襯衣,掛上手槍套,一抬左臂就感到疼痛刺骨。他取出兩片退熱凈一片消炎片,蜷起右手掌,從水池裡舀了一點水,和著藥片吞了下去。他把鞋裡的東西放回原處,穿上鞋,最後穿上血跡斑斑的外套,走進起居室,拿起廚房門邊的電話。
「我打個電話。你可以和我走,也可以留在這裡。如果你跟我走,最好帶上行李,你很可能回不來了。」
「我不能扔下我媽媽不管!」
他撥著電話號碼,說:「你現在對她無能為力。你得考慮考慮自己,你去還是不去?」
他聽到線路那頭的電話錄音聲,於是對著話筒說:「007,急需計程車,趕快。」他回頭問她,「這裡的地址?」
「觀塘洪寧路147號。」
他對著話筒重複了一遍,就掛了電話。「你有五分鐘的時間整理行李。」他說。他理解這可憐的姑娘經受的痛苦,在短短的一個小時里,她突然面臨生與死的抉擇,她不得不拋棄原先的生活,面臨可怕的前景。
她最後問:「你能帶我離開香港嗎?」
他認真地說:「我想辦法。」
「能合法地離開嗎?」
「我想辦法。」
她躊躇片刻,拿出一隻旅行袋,在房間里翻尋東西。她把一些衣物扔進袋裡,接著走到了廚房裡的記事板前,揭下了一些她在各個時期拍攝的照片。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從廚房窗戶上拿下了一件玩具塞進包裹,這是一架花瓣型的風車。
「它會給我帶來好運的。」她拉上旅行袋拉鏈,把袋子背在肩上,說,「好了。」
「好姑娘。」邦德邊說邊掏出手槍,走到前門旁聽著,示意她跟著自己,同時拉開門閂,把門打開。過道上空無一人,他們走到電梯邊,邦德注意到電梯正往上升,就要到他們這層樓了。
「我們從樓梯下去。」他說。
邦德握著手槍,走在前面,一直走到12樓。他聽到下面有匆匆上樓的腳步聲。他把桑妮推到一邊,等待著。他估計得一點兒也不錯,又有兩個手持砍刀的華人出現了。邦德用廣東話喊了一聲「站住」,但不管用,那兩個人朝他沖了過來。別無選擇,只有開槍。槍聲在樓梯間震耳欲聾,這兩個中彈的三合會成員先後撞在牆上,接著摔在樓梯拐角處。
邦德知道用不了多久警察就會趕到了,他們必須在這之前跑出大樓,找到吳。此時他受傷的手臂火燎般的痛。桑妮嚇得呆若木雞。他朝她作手勢,要她跟著走,然後繼續下樓梯。
在七樓他們又碰到了四個人。他們衝上來,邦德低下頭躲開揮舞如風的砍刀,近距離開了一槍,然後翻身滾下,躲過另外三個人,但腳下失去平衡,跌倒在樓梯上,手槍也飛了出去,掉在下面的樓梯轉角處。一個人舉著刀朝桑妮衝去。令邦德驚異的是,桑妮這回既沒尖叫,也沒退縮,而是使出一套很專業的拳腳功夫。她蹲下身子,卡住那人的胳膊,一個背包把他從頭上摔了出去——真是好手段,那人一頭撞在了身後的牆上。她轉過身,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胸口,再舉手朝他頸部砍去,折斷了他的脖子。
這時,邦德已經站起身,那兩個人舞刀砍來,邦德立即彎腰,雙手撐地,倒立蜻蜓,雙腿剪直猛踢過去,正好擊中一人的腹部,踢得他撞在了他同夥的身上。桑妮正好在他們身後,伸手夾住其中一人的腦袋,使勁往牆上撞,同時她的腳踢在了另一個人的腰部,把他踢到邦德面前。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踢下樓梯。現在,四個人都被打趴下了。
邦德抬起頭,佩服地看著桑妮說:「了不起,桑妮。」
她聳聳肩,說:「去美國前,我是在香港街頭長大的,我可不是弱不禁風的嬌小姐。」
邦德撿起手槍,繼續下樓,最後下到了一樓。他停住腳步,說:「這兒很可能有他們的汽車,至少還有一兩個人。」
他偷偷地朝停車場看去,發現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離出口處不遠的地方,裡面只有一個司機,正扭頭往電梯門方向看,等同夥回來。邦德知道,如果他倆走出樓梯,肯定會被他發現的。
「待在這裡別動。」邦德說。他吸了一口氣,從樓梯口衝出去,就地一滾,躲在了圓柱後面。那個司機用中國話大喊一聲,槍聲響處,子彈打在了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