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這樣一起躺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停車場的垃圾堆里,惟一的奢望就是吸到氧氣。我們呼哧呼哧地張開嘴呼吸著空氣,像被拋到岸上的魚;而在兩次急促的呼吸之間,我們又一起咳嗽,像在合唱似的。調查員與街頭女郎之間沒有什麼兩樣。
足足過了十分鐘,氣管里的灼痛才漸漸減退。如泉的淚水也漸漸枯竭。模糊的世界又顯現出它的輪廓。
瑪莎的咳嗽變成了嗚咽。「我的眼睛要瞎了。我看不見了!」
她驚慌失措,伸手亂抓,扯著嗓子喊道:「送我到醫生那裡去!求求你,好人!天哪,你可不能讓我瞎眼哪!我求求你!」
我想跳起來。我牢牢地抓住她。
在這種情況下,我很清楚,她絕不會再撒謊。
「你帶著他開車到哪裡去了?」
「烏迪克瑞斯特大道。」
「哪幢房子?」
「我不知道門牌號。我的眼睛!求你!」
「講講那房子的樣子!」
「是兩堆廢墟間惟一能住的房子。」
「這還不夠。有多少層樓?什麼顏色?」
「三層樓。我說不準。有台階到門口。門是新的。」
「裡面什麼樣?」
「我沒有進到房子裡面去。」
「為什麼沒有?」
「門裡出來一個男人,責罵我一通以後叫我馬上離開。」
「他什麼模樣?」
「皮膚黑黑的。好像戴了一副眼鏡。」
她又是一陣啜泣,雙手捂住疼痛的眼睛。「救救我!」她請求著,「帶我去瞧大夫,讓他給我治眼睛!」
我站起身,也幫助她從地上爬起來。我們向汽車走去,不,我們是蹣跚而去。
駕駛座一側的車門是開著的。車廂里還瀰漫著大量刺激性氣體和少量氧氣相混合的濃烈氣味。
我把所有的車窗全都搖下來,眯著眼睛,屏住呼吸,開動電扇。
瑪莎漸漸平靜下來。
看來,她眼睛的灼痛和汩汩的淚流已都退去。失明的恐懼也慢慢消散。
在十分鐘的通風換氣之後,我又把她摁在她先前的位子上。然後我坐到方向盤后,開動汽車。
我發覺我的視力還有些毛病。任何東西我看上去都是輪廓模糊,而每一盞街燈都像七月中午的太陽一樣耀眼。
汽車行駛中不知有個什麼東西在我腳下滾來滾去。我弓腰把它撿起來。原來是那隻噴射器,雖然根據工作守則的規定,它必須作為可能的物證加以妥當保管,但我出於一種難以駕馭的反應,猛地一下把它扔出車窗外。
菲爾一把抓住門把,拽開送貨小卡車的車門,把手槍的槍口頂在那男子的頭上。
跟所有的汽車一樣,車門的自動裝置打開了車內的照明。
「聯邦調查局!」菲爾喝道,「不準動!」
香煙從男子的嘴裡掉下來。他不敢轉動腦袋,便極力朝左邊骨碌他的眼珠子,想看清菲爾的面孔。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菲爾的最後一絲疑雲一掃而盡。
方向盤後面的男子正是傑克-朗迪。
菲爾腦海里一連串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頓時變成確確實實的緊急警報。
范希-赫維什兩分鐘前剛走進樓房,「熱點」的這個醉鬼膿包就到樓房前來幹什麼?其他的人在附近嗎?赫曼?克拉達姆?加爾斯科?兩個殺手和一個似乎是頭兒的歹徒?
今天朗迪沒有喝醉。他原本可以回答問題,只是菲爾確信這時候才來提問題為時已經太晚。
香煙頭點著了坐墊,飄起一縷難聞的青煙。
菲爾用手槍頂住腰帶,從茄克口袋裡拽出塑料圈套,把朗迪的雙手高高地拉起來。他用手指麻利地把圈套綁住朗迪的手腕,並且套牢方向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