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殺人事件簿

王稼駿 作品 第 27 頁 / 共 4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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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二楚。」左庶打了個響指,以作回應。

「讓我來重新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薛庵仁中斷了左庶和駿秀打啞謎般的對話,慢吞吞地說道,「當我和唐一明在這裡打撞球的時候,那個可恨的兇手在監視著我們兩個,恰巧卓凌跌倒的機會,兇手在球桌的智慧提示之下,觸動殺人機關,正在專註瞄準的唐一明,雙眼正對著兇手在球杆上預留的兩個毒針眼,結果被殘忍殺害。如若是我挑選了那根球杆的話……」薛庵仁想到這裡背脊發毛,當時挑選哪一支球杆,其實就是抽了一次生死簽。

「仔細看兩根球杆,上面都有毒針眼的機關,所以無論你挑選哪一根,死的總是唐一明。」左庶表示,這次的謀殺僅僅針對他的朋友。

薛庵仁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他惋惜失去這位還算談得來的新朋友,但此時他的好奇心勝過那份小小的難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兇手的機關藏在哪裡?在唐一明大叫的時候,外面的人有什麼異常舉動嗎?」

「除了那次跌倒。」駿秀先把心儀的女孩剔除在了嫌疑之外。

左庶又恢復了那種惺忪的眼神,一霎那,他那種非凡的氣質彷彿燃燒殆盡,平庸地對薛庵仁的提問置之可否,庸散地踱開步子,空留下娛樂室中最後的疑問,邁向「塞汶山莊」中命案最集中的那片現場。

風暴已經在頭腦中醞釀開來,席捲整樁撲朔迷離的案件,風平而後,假像隨風飄逝,真相擲地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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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比屍體更冰涼的大理石地面,潮濕的空氣令胸腔異常潮熱。若然陳屍的山莊倚仗出色的迴風系統,將室內污濁的空氣有效過濾,讓活著的人仍舊享用清新的氧氣。

薛庵仁打開了客廳中的水晶吊燈,驅散著下雨天所營造的灰暗,走在陰霾之中總令人萎靡不振,低落的情緒要如何對抗意志堅定的冷血殺手呢?

駿秀和薛庵仁掀開七角形噴水池上的裹屍布,那張被濕黏的床單吸飽了水,不聽話地糾纏著陳媽的屍體,兩位小夥子高舉著雙手,平扯起床單的四角,費力地將它和屍體分離開來,一股腦拋在地上。

左庶隔著水池的大理石圍邊,審視著屍體一側的那隻手,一動不動地對駿秀說:「駿秀警官,麻煩你檢查另一邊的那隻手,看看死者被害時是否留下了抵抗的傷痕,以及指甲中殘留的肉屑之類的證據。」

「難以置信一個人用如此殘暴的方式殺死另一個人。」薛庵仁避免眼神與屍體的接觸,說話時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強扭著他的脖子不轉向水池這邊,樣子很可笑。

左庶的眼神依舊黯然無神,粗略的屍檢又是徒勞無獲。偵探仰仰酸楚的頭頸,朝著天花板長噓一口氣,兩隻眼睛死死釘在客廳金色牆布上那幅《最後的晚餐》油畫上,整個人靜止得彷彿已不屬於這個世界,連駿秀告訴他沒有發現傷痕,他都無動於衷。

薛庵仁皺著滿臉的褶子,和專心致志拍著照片的駿秀輕聲耳語道:「這個人怪怪的,真的像傳說中那麼厲害嗎?到現在我看他和咱們一樣,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對他的了解,僅限這幾天的相處而已,我無法下定論。」駿秀又看一眼那個雕像般的偵探,追加了一句,「至少我們還有他這個希望,總勝過在絕望中等待。他剛才完美破解唐一明的被害手法,你也見識到了。」

「不能抓到兇手,一切的推理只存在我們的想象之中,並無實際意義。」薛庵仁對偵探頗有微詞。

這時,左庶繞著七角形的水池打起了轉,低下的腦袋幾乎撞到水池齊膝高的圍邊大理石,猶如海關緝毒的獵犬,不放過哪怕一寸細微的漏洞。儘管其他兩個人看得出他在找東西,卻不了解找尋的到底為何物。可沒有人提問,他們知道這個頭髮亂蓬蓬的偵探,只會在他想說的時候告訴你們問題的答案,否則就會固執地三緘其口。

「你們有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嗎?」

兩個人想要捕捉偵探問題的意圖所在,迷茫地在油畫、水池、屍體之間切換著畫面,毫無發現之下只得搖頭無奈表示自己感覺不到,並反問道左庶:「你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左庶神秘的一笑:「畫中的耶穌給了我『神的指點』。」

「神的指點?」駿秀迷惑地按下快門,把可能成為證據的影像都收錄到鏡頭內。

「我們先擺下陳媽的屍體,看一看萬戈殘肢的傷痕。」左庶避開這個話題,將陳媽的屍體重又蓋上,掩蓋住突兀的眼球和青紫的膚色。

萬戈分解的屍塊散落在山莊一端的角落裡,傷處殷紅的血塊說明這具屍體較旁邊那具,新鮮了不少。

調查行動的提倡者,聽見將要勘察碎屍,臉色蒼白地提出需要休息一會兒。左庶和駿秀理解薛庵仁退縮的原因,在面對這樣的屍體時,誰會不感到頭皮發麻,胃液翻騰呢?只是一部分人偽裝得比較好。

「傷口很不齊整,軟組織幾乎都是被扯斷的,兇手分屍的刀不怎麼鋒利啊!」駿秀看著一塊腿部的屍塊說道。

「將兩塊原本應該相接的屍塊結合起來觀察一下。」左庶像位醫學院教授,啟發學生們的領悟能力。

駿秀尋找著另一部分腿部的屍塊,好在肢體被裝進了盔甲之中,很容易就區分出了左邊和右邊、大腿和小腿。

「奇怪?」駿秀對比斷開處的傷口情形,發現傷口毛糙參差並非利刃造成,帶有螺旋紋的皮膚,像是被巨人之手活活擰斷的,隨後像打包速凍食品后裝入保鮮袋一樣,兇手為屍體披上了盔甲。

「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忽視了一個問題,兇手在殺死萬戈后,要將他龐大的身軀搬到房間的浴室里,也是一項很艱難的工作。」左庶向駿秀使了一個眼色,傳遞著某些他的想法。

兩人間已然形成了默契,令駿秀不假思索地順著這條思路說下去:「那也就表明,兇手未必是用傳統的方法來分解屍體,從傷口判斷不像是用了刀,稍欠純熟的手法卻行之有效。」

「把屍體費力地裝進盔甲之中,必定有著逼不得已的理由,否則在大廳中進行如此冒險的行動,違背此前兇手謹慎的作風。」左庶摸出黑色小本子,利落地速記著。

「看來兇手殺害萬戈,是在計劃之外,或者說,本來萬戈不該是第四位死者,他插隊了。」

死者遭遇分屍的原因不外乎以下兩點:一是便於搬運,兇手能快速的處理屍體。二是儘可能不讓人們辨認死者的身份。而在「塞汶山莊」作出這樣的舉動,確實要費一番腦筋去想想用意何在?

左庶用力在黑色小本子點上一個句號,不動聲色中漏出一絲笑意:「除了兇手分屍的原因,我們還不知道分屍的手法,但就目前我們知道的而言,我已經很滿意了。繼續下一個吧!」

懷揣一顆悸動澎湃的心,象牙色的柔韌地毯也減緩不了心頭的緊張,只因「Lucifer」房間猶如「塞汶山莊」里的異度空間,傲慢之神將跌入地獄的施磊丟棄到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房間里。

滿盈盈的紫色「Lucifer」房間,象徵著摩羯土象星座的神秘。摩羯座的施磊橫屍於此,也許是對這個星座忠誠的皈依,一度被懷疑成殺人兇手的施磊,寂寥安息。

《向日葵》畫框邊印著的黑色血跡早已結成硬塊,如皮膚病人身上流膿紅腫的瘡疤,摧殘著你的視覺神經。

施磊的屍體宛如被一輛重達五噸的卡車碾壓過去,左庶不願再多看一次,只是房間里怪誕的痕迹令他萬分著迷,就好比一位魔術師貪戀上了另一位魔術師的絕技,難以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