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中的這位殺手,擁有魔鬼一樣的蠻力。這個兇手能將陳媽舉過頭頂,能將萬戈擰成毛巾,將施磊壓成麵餅。」薛庵仁連連搖頭,他就像個假裝懂事的小孩,故意表現著自己的成熟,卻反而掩飾不住他的稚氣未脫。
「這些只是表面現象,其中深奧的意圖才是破案的關鍵,你應該擺脫兇手布下的迷魂陣,擯棄先入為主的雜念,才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耳朵去搜尋。」左庶語重心長的對年輕的薛庵仁說。
「那你找到了破案的關鍵了嗎?」薛庵仁有點不服氣地反問左庶。
左庶低頭撓了起來,用那頭黑色的濃髮對著薛庵仁,提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記得我們之中,有哪幾個人抽煙?」
「唐一明和施磊是煙友,我記得他們認識時,就在一起吸煙。」薛庵仁對自己的記憶力洋洋得意,還拿左庶調侃起來,「你沒有細心的發現施磊的手指上有煙熏的黃繭嗎?」
提起香煙,駿秀突然意識到「Lucifer」的地板上本該在有一樣東西在那裡,可它現在卻是靜悄悄地蹲在施磊的屍體旁,油畫下的角落裡,等待有心人的發現。
「這個煙頭不是施磊丟的嘛?」駿秀指了指他的小發現,「它從門口跑到角落去了。」
回想陳媽被害當日,所有人參與了逐間搜尋行動,施磊的確做了這個不文明的動作,只是陳媽過世,就無人來打理這髒亂的地板了。
「前一次萬戈組織的搜查行動,我們進入這個房間時,我並未發現與這個煙頭,我想和你們確認一下,是否這是我的疏忽?」左庶回顧兩位同伴。
薛庵仁和駿秀迷惑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表示自己也未留意這個煙頭,畢竟當時是來尋找一個人的。
「不過要是煙頭在施磊原本丟棄的位置,應該比較顯眼,我想我不會察覺不到。」儘管駿秀無法肯定的給出答案,但他顯然信任左庶勝過信任自己。
「施磊憑空消失,到再次出現在『Lucifer』房間里,這段時間裡為什麼會有人想去改變『Lucifer』的布置呢?移走油畫、清理掉煙頭,生怕『Lucifer』還不夠空蕩似的。在屍體出現之時,這些東西卻返回了這裡,是誰這樣做的呢?會不會是兇手做的呢?目的意圖何在?又是怎樣辦到的呢?」一長串疑問被寫在了左庶黑色的記事本上,隨後,他久久凝望那幅令人著迷的《向日葵》,直到屋外傳來「開飯」的喊聲,他才依依不捨地將目光從油畫上移開,與兩位同伴返回餐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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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薇手裡捏著被揉成一團的料理圍兜,輕薄的波希米亞裙衫讓她的走姿看起來頗為靈盈,在走廊上呼喚著幾位男賓入席。
餐桌上美味佳肴各就各位,濃郁的色香激發起各位的食慾。餐廳與廚房之間閃現著葉曉可忙碌的身影,她負責將裝盆的菜肴端到餐桌之上。行動不便的卓凌分派著餐具,每人一副碗筷、一把調羹。
「快先去洗手!」卓凌用手中的一把筷子打落薛庵仁的手,阻止了他的偷食行為。
駿秀甩著剛洗完的手,滿面笑容地看著卓凌,似乎在看一位賢惠的良妻,在準備一場家庭聚會的午餐。
「我來幫你吧!」駿秀伸手想要拿過卓凌手中的筷子。
卓凌敏捷地一躲,生怕會有肢體接觸似的,表現出強烈的自我防禦意識。
駿秀對此十分失望,這喻示著兩人之間那道馬奇諾防線仍舊存在,他們的關係並不如看起來那般親密,駿秀不由懷疑起自己的主動行為是否適可而止,不然會落下難堪的笑柄,這是內向的人難以忍受的。
卓凌也感覺到了自己過分的舉動,用她賦有唯美色彩的笑容予以彌補:「麻煩你幫我把調羹分發一下吧!」卓凌主動把調羹送到了駿秀的手中。
女神給予戰士守護自己的機會,就是恩賜。駿秀帶著幾分無奈惆悵,悻悻接過調羹,這點補償不足以平復那顆失落的心。
可不明事理的旁人,為兩人安排了緊鄰的座位,刻意撮合這對貌合神離的年輕人。
「今天的主打菜,是這道清蒸大閘蟹。」王敏薇撫住胸前紅色的掛珠,打開了餐桌正中那隻大盤子上銀質的罩蓋。六隻熱氣騰騰的「鐵鉗將軍」被五花大綁,在盤子中排列整齊。周圍的拼盆顏色淡雅,與主菜的火紅形成鮮明的反差,而各自面前高腳杯中的紅酒,與那六隻紅色的大閘蟹遙相呼應。
經過幾天的相處,六個人似乎習慣了彼此的一些缺點,共同的敵人令他們團結一心,餐桌上聚集了前所未有的融融歡樂。
王敏薇一貫的穩重成熟,為晚輩們添菜加飯,她吃得很少,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手藝得到認可和讚許,不過每次她都會主動先嘗上一口,以表明自己燒的菜並無貓膩;卓凌一掃先前的陰霾,綻開使人心醉神迷的動人笑顏;葉曉可始終保持友善的態度,原本就是山莊內所有人中年齡最小的她,這才恢復了她純真的一面;薛庵仁無暇加入輕鬆的交談,大塊朵頤著每一道菜色,比起占卜,師傅烹飪的手藝更令他喜愛;駿秀投入地與身邊的卓凌講述著剛才的調查過程,並不時回應幾個其他人提出的疑問;左庶的話相對而言,是六人中最少的,他夾菜時每次都會謙讓地等待,攀談時總掛著和善的笑容,雖然和藹卻難以親近,睿智的思考洋溢在他的眉宇之間。
六個人相約,如能平安無事的離開「塞汶山莊」,明年的國慶節再次舉辦聚會,延續這段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友誼。
「就這麼說定了。」葉曉可站起身來,激動地說道,「就算我們當中真的有一個殺人兇手,但願他或是她,為了我們的友誼,從現在開始就此收手吧!」
薛庵仁舉起酒杯,沖著葉曉可說:「我同意你這句話,來!干一杯。」他用手中的杯子撞了一下葉曉可面前的那杯紅酒。
不料,高腳杯重心不穩,一杯子的紅酒灑在了葉曉可的褲子上。
薛庵仁連聲抱歉,生怕葉曉可一如往前嚴厲潑辣地責罵,如流星雨降落自己的頭上。
只是這一次,葉曉可微笑著說「不要緊」,離席回房間替換被弄濕的褲子。
透過大廳里的窗戶,大家看到她走進的是灰色的「Berial」房間,可能她昨晚將換洗的衣服帶去了萬戈的房間。
只是左庶臉上閃現出動人的表情,他起身走向那扇唯一的窗戶,好像外面的雨景代替了地心引力似的。
才跨出一步,左庶一個踉蹌,腳底打滑重重栽倒在地上,額頭磕在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偵探死了一樣趴著,山莊像跌入深淵一樣寂寥。
接踵而至的是雨點般瑣碎的破裂聲,餐桌上昂貴的餐具被無力的手臂掃落下來,緊接著,整個「塞汶山莊」如同被罩上了一個玻璃外殼,所有的聲音瞬間被抹去,冗長可怕的寂靜周而復至。
更可怕的是,餐桌上的某一個人突然動了起來,身上飾物的響動在寧靜中格外嘹亮,朝倒地不起的左庶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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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倒下之前,我們看到的是一桌道貌岸然的寬恕者,這種來自宗教信仰根深蒂固影響的偽善,是每位膜頂禮拜者必備的素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