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解釋是什麼?」
「我得從很久以前的事情講起。生物-血漿公司早就建立了,我是後來才加入的。」
「那到底在什麼時候?」利歐打斷了對方的話。
「89年。」他的情緒完全緩和了,旅館的這一角落似乎對他很有好處。
「我剛才說了,早在幾年以前,這家公司成立了一家子公司。可是,這家名為生物-醫學的子公司長期不能獨立經營,於是,過了不久,恩格爾便把它轉變為公司的分支機構,讓它負責進口血液和轉賣過剩產品。而我們在伯恩哈根這裡的公司生產自己的產品。」
「進口?從哪裡進口?」
「主要是從美國送來的血液。您肯定知道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
「是的。我也知道,從美國進口的這些血對血友病患者們意味著什麼。」
「馬丁先生!您今天才知道這點!今天,我們大家都更加聰明了。可是當時,當時大家似乎認為這是件好事。檢查部門也認為是件好事。就連德國紅十字會也從美國進口血液。」
「這不對。」
「當然對。那時人們還不知道艾滋病毒,還沒有檢驗的方法。這方面我有可靠的證明。80年代初,誰能知道艾滋病是怎麼回事呢?當時,就連科學家們對這個問題也有各種不同的看法。」
利歐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幼小的安格拉像老人一樣消瘦的頭。安格拉的母親也是一位被一種凝血劑傳染的血友病患者。
「此外,也有一些人發出了警報,恩格爾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們首先向人們指出,不認識的或未經檢查的捐血者的血,即將招致一場可怕的災難。所以,他寫信給州衛生局,甚至還在我們協會的報紙上發表了一篇文章。」
「真的嗎?那麼,這家生物-醫學公司到底是家什麼樣的公司?」
「我剛才說了,它是生物-血漿公司的分公司。在發展過程中,特別是在最近三年裡,它的業績大大下降。營業情況發生了變化。您想想看,競爭是多麼殘酷。產品在市場到處受到排擠。買賣由那些大公司決定。我們的進口非常一般。生物-醫學公司只好把某些過剩的產品轉售給對它們有興趣的單位。」
「是什麼樣的過剩產品?」
霍赫斯塔特沉思地搖晃著頭。他的眼皮又開始跳動。「怎麼說呢,我們也許可以把它們稱作『二等品』。」
「就像商店裡的二等品。血也有二等品嗎?」
「請正確理解我的意思,馬丁先生。在我們這兒,製藥用的所有原始材料,不管是全血還是血漿,都經過嚴格的檢查,血液里可能存在的病毒或病菌均被消滅。長久以來,我們就這樣做了。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證,是用所能想象到的最有效的方法。儘管這樣,任何生產過程都會有某些,嗯,薄弱環節。是啊,事情關係到生物材料。不過,我們也密切注意這些薄弱環節,相應地,我們採取了嚴格的保險措施。這裡的一切都是在無菌的情況下進行的。」
「你們把燒焦了的小麵包分門別類地揀出,然後把它們送往你們的生物-醫學公司。是這樣嗎?」
「如果您想這樣說的話,是的。」
「那麼,誰得到這種二等品?」
「這種材料不是供病人用的。它用於科學的、亦即研究的目的。您肯定也知道,那些科研機構目前缺少經費。到處存在資金短缺的現象。儘管這樣,我們生產的製劑,不管是凝血因子、血漿,還是免疫球蛋白和白蛋白,都是很有價值的,因為後者能調節細胞組織和脈管之間的液體交換。用血漿可以製造出30多種藥物。那些研究所可以使用這些藥物,例如在做動物實驗時,可以用來發現某些生長情況和反應。」
「那麼,辦理這件事的就是生物-醫學公司?」
「對。那裡也是我們的一個薄弱環節。」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咖啡不能滿足需要了。利歐朝接待室的方向招了招手,一位侍者走了過來。這位記者叫了威士忌,一面用詢問的目光朝霍赫斯塔特看了看。可是,他似乎並沒有看到這位侍者。他微笑著,可是在他那雙交叉著的手上,肌肉卻綳得緊緊的。
「這裡的確可能存在一種內在的聯繫,」霍赫斯塔特繼續說,「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裡,有人曾用我公司的一袋血漿給萊斯納爾先生輸血,馬丁先生。」
「對,號碼是12436。」
霍赫斯塔特吃驚地抬頭看了看利歐,但什麼也沒有說。他把右手伸進夾克的胸前口袋裡,掏出皮夾子,然後把它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張長方形的、摺疊好的紙。他把紙放到桌上,然後把它抹平。這是一張公司的產品說明書。左上方有PB這個表示血漿的符號,這利歐已經知道。這符號下面是一排數字,顯然是為用戶提供的用密碼錶示的使用說明。
「您瞧,每袋血漿上都貼有這種說明書。這裡是血型。右邊的數字是交貨號數。萊斯納爾使用的那袋,交貨號數是12436。」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利歐。利歐故意停頓了一下,反過來凝視對方。
「還有呢?」他終於說。
「還有呢?我只能告訴您我們曾經對刑事警察科說過的活。那些包括12436那袋在內的血漿袋,我們沒有交給慕尼黑的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而是交給了生物-醫學公司。我有文件證明這點。交貨是經過檢驗的,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你們為什麼要把這包血漿袋交給生物-醫學公司?」
「這我不知道。況且也沒有登記。此外,這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感到驚異的是,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怎麼會把那袋用於萊斯納爾先生身上的血漿精確地編上號。在手術報告里,很少有如此準確的記錄。不過,這也許與下面的情況有關,即那兒的外科,本身也進行血液方面的科學研究。尤其是拉貝克博士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對血漿的療效了如指掌。」
「那好吧。您可以肯定,是生物-醫學公司提供的血漿嗎?」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確信,我們並沒有發送那袋血漿。」
「在這種情況下,出納員波德爾肯定也收到了錢了?」
「是的。而且收到十倍的錢。不過,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他的日子也許很不好過。您知道,在那位總裁和波德爾之間存在著緊張關係。為人慷慨的恩格爾先生,多少年來一直下不了決心擺脫波德爾。他對波德爾的行動不加干涉。為了不辜負上司的希望,波德爾積極爭取建立自己的顧客圈子,這當然又會對我們有好處。」
「顧客圈子?您指的是醫生嗎?」
「是的,是那些順帶也從事研究的醫生。其中之一,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就是拉貝克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