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庶正掃興這次的無功而返,唐一明的鄰居從房間里走了出來。這是一位素麵朝天,睡衣裹身的年輕女性,她將蓬亂的長發捋一把到腦後,哈欠連天地說著話:「你在這裡轉悠什麼呢?是來幫明明拿貨的嗎?」
左庶靈機一動,隨蛇上棍:「是啊,唐一明讓我今天來拿,我怎麼找不到東西啊!」
「他前陣子接了個大客戶,國慶節把貨都散了。」女鄰居說話時,始終注視著左庶的帽子。
左庶下意識地拉拉帽子,繼續查問:「你知道他的客人是誰嗎?」
女鄰居把目光從帽子上移到了廚房發霉的天花板上,遲疑地答道:「好像是個女人。」
「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當她回想起這個女人時,露出了可怕的神色,沒有化妝的臉越發難看:「那個女人就像一隻烏鴉,渾身上下的黑衣服,彷彿剛參加完追悼會,她戴了一頂寬邊沿的帽子,整張臉罩在帽沿垂下的黑紗之中,我只能看到她下巴部分。她的年紀應該不小了,嘴角附近能看見一些細小的皺紋,即使化了妝也沒法遮蓋掉。那天我正巧上完洗手間出來,她就站在明明的門口把信封交給了他,幾乎沒說話就離開了,然後明明興奮地抱著那隻信封對我說:『這下我可要發財了。』沒過幾天他就和我說有一筆大買賣要去交易,問我借了寶馬車,說等他國慶以後回來幫我換成賓士。」
聽這位女鄰居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著豪華寶馬跑車,可想而知以她的收入要買一輛跑車只是吹灰之力。
而關於那位黑色信使,或者就是來自地獄的命案兇手,女鄰居的形容起不了多大作用,於是左庶提了最後一個問題:「請問,那個送信來的女人身高大致是多少?」
「差不多比我矮半個頭吧!」女鄰居挺直了身板,從睡衣口袋裡抽出了手,在鼻尖附近比劃著。
「噢,可能我要的東西唐一明交給她了吧!」在得到了必需的答案后,左庶找了個借口搪塞女鄰居。
唐一明前往「塞汶山莊」的理由和起因果然不出所料,由此也能確定兇手確實按照天主教的七死罪來殺害每位被害者,這種賦有使命感的殺戮就像在執行冒犯戒條的刑犯。
現在左庶考慮的一件事情是黑衣女人究竟是誰?從身高來看,「塞汶山莊」的幾位女性訪客都不符合條件,不管是疑兇王敏薇,還是女死者葉曉可,以及女莊主卓凌,她們的身高都在黑衣女人之上,無論怎樣喬裝打扮,降低身高是無法實現的。如果這樣的話,又出現了一位新的神秘人物,她會不會是躲在山莊之內,而又沒有被發覺的連環殺手呢?
而偵探另一條思路同樣停滯不前,卡死在一個至關重要的人身上,世界上另外一位同山莊女主人一樣熟悉「塞汶山莊」的人,而出門前諸葛警官的那通電話,則宣告了此人已經死亡的事實。這個人的名字叫陳磊,是上海著名的建築設計師,正是在一年多以前,他為卓家姐妹量身定做了這個世界絕無僅有,充滿智慧和想象力的主題山莊。而他碰巧在「塞汶山莊」連環命案發生前24個小時被害身亡,死亡時間和地點都和卓凌的受襲相差無幾。這就好像形成了一個死結循環,每條追查的線索最後都是以一位死人而告終結。
好在處事細緻的名偵探,在「塞汶山莊」設計師被殺一案中發現了另一個名字,那就是他的妻子於萍。
無獨有偶的是,這位名叫於萍的女子幾年之前就在安山新村附近的髮廊里工作,說穿了,她和死在「塞汶山莊」里的葉曉可曾經還是同行。更加讓左庶有興趣為之探究一番的是,「死神的右手」剛剛開始作案之時,也就是「屠炭人生」一案發生之時,於萍不但與涉案人有親密的關係,還為左庶之後破案提供了重要的線索。從那以後,她接受左庶勸告放棄了原本的職業,找到了現在這個地位顯赫的丈夫,只可惜她還是無法逃脫宿命的安排。
左庶從安山新村出來后,直奔於萍現今的住宅。案發現場那獨特的遺留物令設計師夫婦的被害,和「死神的右手」扯上了關係。
左庶猛撓幾下腦袋,厚厚的繃帶和帽子讓他最終放棄了這個習慣動作,轉而邊走邊用細長的手指玩起了響指來,興許用這種途徑可以宣洩他悸動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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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槍匹馬闖入地下賭場,愣頭愣腦打探一個名聲並不怎麼好的賭徒的消息,絕對會吃到一個閉門羹,通常電影里會上演一頓拳打腳踢的戲碼。
薛庵仁並非不知道這一點,在「塞汶山莊」內萬戈那套老千的行頭早就讓他開過眼界了,想必左庶提供的地址里有很多人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因而常規的調查方式不會奏效,這讓善使旁門左道的薛庵仁有了用武之地,這也是私人偵探啟用古靈精怪的他來負責調查萬戈的原因。
午後的慵懶顯然能夠掩蓋賭徒們貪婪所散發出的墮落氣息,當薛庵蠢蠢不安地進入舉步維艱的小弄堂時,早已有幾雙眼睛留意到這張陌生的臉孔了。
「小夥子,你找誰?」一個坐在弄堂拐角的中年男子沖著薛庵仁大聲說道。
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在空無一人的弄堂里顯得很突兀,薛庵仁感覺到賭場就在附近,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它的哨塔。
「我找『黑貓』。」
薛庵仁毫無鋪墊地拋出這枚重磅炸彈,導致中年男子的臉色大變,令他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是警察?」
「我真佩服你的眼神,」薛庵仁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你看我像警察嗎?我是『黑貓』的朋友,如果你認識他的話請帶我去見他。」
「你找他有什麼事情?」中年男子一下子摸不到薛庵仁的來頭,只是他的戒備從未鬆懈過。
「我和他之間有一些債務糾紛,聽說他最近發了財,所以想要處理乾淨。」
中年男人聞言后,把薛庵仁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賭徒,「你在這裡等一會兒。」說完踱著他那賭徒特有的閑步朝弄堂盡頭一扇門走去。
不出半支煙的功夫,中年男子在弄堂那頭揮手示意薛庵仁過去,調查工作順利進入到了下一個階段。
沉重大門內的老式樓房和它的外貌迥然不同,原來的木製門窗被彩鋁替代,院落中好幾台白色的空調外機與整棟日式的石庫門建築格格不入。
中年男子領著他走進前院,穿過昏暗的過道,裝修考究的一個大房間在過道另一頭躍入眼帘,嗆人煙霧中伴著鼎沸的嘈雜聲,一桌桌殺得天昏地暗的賭徒,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填充著一張張沾滿手汗的黑桃紅心。
繞開方桌繼續前行,中年男子打開了房間另一頭的房門,甩頭示意薛庵仁進去。
中年男子等薛庵仁進去后,沖著房間里卑微地鞠了一躬,關上了隔音效果極佳的門,安靜的小房間里,就留下了薛庵仁和另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這個男人就是此地的最高領導人了。
薛庵仁繼續佯裝出賭徒特有的張狂態度,故意質問道:「你認識『黑貓』?」
坐在辦公桌后的男人起身拉了拉一絲不苟的西服,那張在他這個年紀不應如此嫩白的臉笑盈盈地對著薛庵仁說:「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也不用在意你的那筆債,把你知道的有關『黑貓』發財的事情統統告訴我,他欠你的那些錢我替他還了。」
「真的?」薛庵仁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了腦袋,忘乎所以地盤算著自己該報個什麼樣的價錢。
「考慮的怎麼樣了?」中年男子隨手取出一疊工整的鈔票若無其事地端詳著,靜靜等待年輕人的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