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暴力事件的首領山岡因盲腸炎住院開刀。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心想什麼都不做,靜待事件平息是消極無用的做法,我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化解前野面對山岡時的卑屈心理。
我命令前野將自己的筆記影印一份,給山岡送去。他泣然欲泣地回絕了我,可是我不答應。我不希望他到畢業都還是個孬種懦夫。
醫院裡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或許前野不發一言地把筆記放著,就跑出了病房;又或許山岡從頭到尾一直用棉被遮著臉。我心想就算是這樣也沒有關係。
山岡出院后不久,我就確信這個方法奏效了。我不著痕迹地問過幾個學生,沒再聽聞前野被人欺負的事。學生們講的未必就是真的,不過跟以前相比,現在的前野確實開朗許多,我因此判斷事情真的好轉了。
這真是大錯特錯!我一直到最後——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才明白過來。
當時的我無比輕鬆。全班學生的前途都有著落,我相信問題都已解決了,並自信地想,今後也能順順利利地執好教鞭。
突然,一通電話找上了我,是少年隊的警察打來的。他的話,彷彿一盆冷水嘩地從我頭頂淋下。
他說前野因傷害罪被逮捕了。
案發地點在遊樂場,被害者叫山岡。
剛聽到的時候,我還想對方是不是講錯了。被害者是前野,加害者是山岡才對。
不過,接著聽下去,我就明白了。他說前野被逮捕的時候,衣服都破了,全身是傷,臉整個扭曲變形。
不用講也知道是誰把他整得那麼慘。中岡他們特地等到前野落單時,幾個人一起圍毆他。這群傢伙先前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為在學校里有個叫做加賀的老師會羅唆。臨去時
,他們還朝前野的臉上撒了泡尿。
沒有人知道前野在地上躺了多久,不過,他忍著全身傷痛爬起來后,就直奔學校的劍道場,從我的抽屜里取走了小刀。
他知道山岡他們會在哪裡出沒,因為他之前有好幾次曾送錢過去。前野在電子遊戲機台前發現了嘻笑怒罵的山岡,他毫不猶豫地從後方欺身過去,拿出刀子刺向山岡的左下腹。
店裡的人報了警。直到警察趕來之前,前野就這麼呆站著。
我馬上趕往警局,可是沒能見到前野,因為他拒絕見我。而山岡馬上就被送進了醫院,聽說沒有生命危險。
兩天後,負責的警官跟我說:「前野似乎打算三叩抵三叩。至於山岡那個孩子,我問他為何要對前野施暴,他回答說因為看他不爽。我就問了,為何看他不爽,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總之就是看他不爽。」
聽到這種話真教人沮喪。
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前野或山岡。特別是前野,根據他母親的轉述,在這世上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我。
同一年四月,我也離開了教職,也就是說我逃跑了。
至今我依然覺得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敗筆。
真相之章
加賀恭一郎的闡明(終)
身體的狀況怎樣?我剛剛跟主治醫生談過,聽說你已經決定要動手術,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你應該樂觀一點。不,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非常高,不會有事的,是真的。
之前我就想問你,你是從什麼時候發覺自己的病況的?今年冬天?今年才開始的嗎?
應該不是吧?我想最晚在去年年底你就察覺自己舊疾複發了。同時,你恐怕認為自己這次是凶多吉少,所以才會連醫院都沒去,不是嗎?
我之所以這麼想,理由只有一個,因為我猜最晚從那時開始,你就已經在計劃這次的事了。這次的事?我指的當然是殺害日高的事。
你好像有點驚訝?不過,我講的可不是什麼天方夜譚。嗯,我這麼講是有根據的,連證據都有了。關於這個,我待會兒會說明給你聽。我想恐怕會佔用不少時間,不過醫生已經准許我這麼做了。
首先,請你先看看這個。嗯,是一張照片。你有沒有印象?就是你潛入日高家時被拍到的畫面。日高邦彥在庭院裝攝影機,暗中拍下這卷東西,你是這麼說的。
我將那捲帶子的其中某個畫面,轉印成這張照片。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把螢幕拿來,重頭放一次給你看。不過,我想應該沒此必要,只要這張照片就夠了。況且對你而言,那些影像你也看膩了,是吧?
因為那些影像是你自己做的,不是嗎?你自己演出又自己攝影——所謂的自導自演。會看到不想再看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沒錯,我說那捲帶子是偽造的,那裡面拍攝的內容全是假的。
嗯,我正要用這張照片證明給你看。話說回來,要證明這件事也沒多大的困難。對於這張照片,我想說的只有一點。這個畫面並非如角落日期所示是七年前拍的。
就讓我來向你說明為何我那麼肯定好了,這其實非常簡單。畫面中是日高家的庭院,庭院里種植了一些花木,當然這張照片里沒出現什麼特別的植物,日高家自豪的櫻花不在裡面,草皮也都枯萎了。一看就知道是冬天的景觀,不過,是哪個冬天的就難以判定了。
再加上是在半夜拍的,一片昏暗下,連細部都很難看得清楚。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會以為這卷帶子可以騙過我們吧?
不過,野野口先生,你犯了個很大的錯誤喔。
我不是在嚇唬你,你真的出錯了。
讓我告訴你吧!問題出在影子。你看,櫻花樹的影子不是落在草皮上嗎?這就是致命的失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