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殺人事件簿

王稼駿 作品 第 46 頁 / 共 4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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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激動的駿秀太陽穴青筋爆出,他還想繼續駁論下去,卓凌拽了拽他一條僵直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去打斷偵探的陳述,因為這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名詞窮理竭的嫌疑人。

於是,左庶毫不客氣的繼續唱起了獨角戲:「萬戈半夜潛入了兇手的房間,兇手佯裝答應了他的要求,趁其不備,偷襲了他,或許是使用了迷霧劑之類的東西,就像迷倒施磊一樣,這樣不會留下任何血跡。看著倒地不起的巨大身軀,兇手要做的有兩件事,不能再留下這個活口,並且不能讓他的屍體出現在自己的房間里。在向大家解釋兇手是怎麼肢解萬戈前,我們應該先問問兇手為什麼要進行分屍呢?通常分屍不外乎兩種動機,很淺顯很簡單。不是為了掩蓋死者的真實身份,就是為了方便屍體的搬運和隱藏。在『塞汶山莊』內顯然沒有隱藏死者身份的必要,因為兇手對自己的罪行毫不避諱,只藏起自己的臉,而將鮮血淋淋的雙手放在外面。我便不斷在心中反問自己,兇手為了要把萬戈的屍體移出自己的房間,為什麼一定要分屍呢?瞬間壓死了竊畫的施磊,射殺正在打撞球的唐一明,整個過程也沒有超過30秒。有力而短促的致命襲擊才是兇手的一貫作風。況且要拖動一百多斤的萬戈雖說並不輕鬆,但一個男人的力氣也足夠了。最終我得出的結論可能會令駿秀很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這位在『塞汶山莊』內如暴君般處決人命的兇徒,性別鎖定為女性。」

此時此地,只有兩個女人,兩位同為「塞汶山莊」擁有者的女莊主。受傷的卓凌以及沙發上她那位同樣美麗卻深度昏迷的姐姐。怎麼看她們兩個都同冷酷狂暴的殺人兇手扯不上關係,可誰也無法去指責左庶的這番言論,因為這是到目前為止最有說服力的說辭了。

正面交鋒已不可避免,卓凌不卑不亢地說道:「從一開始左先生就處處話中帶刺,將莫須有的殺人罪名往我的身上推,當你夸夸其談的推理著整個殺人事件的經過時,誰又能知道你是對是錯呢?你說的亦不能代表真相,也不能成為這位警官逮捕我的證據,倒是推理小說中都難得一見的經典素材。可現實畢竟是現實,雖然你發現了山莊中的多個機關,但也不能證明我和命案有必然的聯繫。」

「我也發現了萬戈勒索你的那個把柄,那個你不想為人所知的秘密。」左庶聳聳肩,鎮定的回答道:「我當然會提供必要的證據,但請允許我按照順序一件件來說。」

「好吧!沒有人會再打斷你了。」卓凌和駿秀像達成了某種協定般對視一眼,便靠到了門廳的牆邊。

「既然話已經挑明,那麼我也不再避諱一些人名了,希望今天我所說的話,不會成為法庭上控告我誹謗的陳堂證供。」不作停頓,左庶開始描述起萬戈被分屍時的情景,「當晚,駿秀在主人的地下卧室中陪伴著卓小姐,可沒有人希望他整夜醒著,卓小姐也許使用了她的迷藥,也可能萬戈打暈了他,總之這位不在場證明先生當晚一無所知。即使沒有萬戈的出現,想必卓小姐也希望駿秀早晨才起床,因為她還要去客廳關閉那些啟動了的機關,把『Lucifer』房間的地板放下來。在萬戈失去知覺后,卓小姐當然把這些都完成了。而受傷且力量不足的她,關於處置萬戈的問題上,想出了令每位試圖破獲本案的人都會感到萬般為難的方法。」

左庶推開通往卓凌地下卧室的房門,指著能夠轉換為斜坡的樓梯踏步:「把昏迷中的萬戈用繩子捆綁起來,繩子穿過卧室的門,繞在門廳中央的水池雕塑上。啟動旋轉的機關,繩子隨之纏繞上錯枝盤結的七頭龍雕塑,另一頭的萬戈從地下室沿著變成斜坡的樓梯踏步上到了門廳,隨著捆綁的繩子在雕塑上越纏越多,萬戈就此被拖入了他的墓穴中,再也沒有爬出來,至少沒有完整的爬出來。而卓小姐一定和雕塑上陳媽一起注視著它,陳媽的自贖雖然未能阻止兇案的發生,但至少令殺人者背負起罪惡感,但如此不人道的行兇手法,則徹底宣告這顆冷酷的心,其中僅存的良知早已泯滅。」

「萬戈之死可謂是慘絕人寰,勒住他身子的繩索因為水池轉動的巨大扭力,先將昏迷中的萬戈活生生勒死,而水池的轉動並沒有就此停止,那條置萬戈於死地的繩子一定異常結實,而它對於萬戈身體的捆綁也是在關節部位打結固定,強勁到難以想象的拉力下,萬戈就這樣在水池中被肢解了,被這座移動的山莊扯碎了。由於整個過程都是在水下,所以兇手不必擔心血跡會四濺,同時放干水池裡的血水,將留在池底的屍塊裝進門廳盔甲的各個護具里。盔甲不小的內部空間,再加之捆綁萬戈時的未雨綢繆,被扯斷的屍塊能夠精確的放入那尊盔甲中。收起的繩子可以和裝屍塊時所穿的衣服一同在山莊外的樹林里處理掉。而兇手毋需擔心會有人發現她晚上的所作所為,因為『不要單獨行動』的警告對所有人猶如死罪的戒條,生命也不是用來冒險的。待到一切完畢,水池恢復原貌,自動循環的水系統沖刷掉一切分屍的證據,兇手重又回歸為善良的女莊主,等待著黎明到來的那一刻。」

這次,所有人都對左庶的推理打滿了問號,儘管分屍的手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卓凌的傷勢是阻止她成為兇手最有力的證據。

左庶環顧四周,坦然面對不信任的目光,堅持說下去:「關於如此怪異的分屍手段,是當我站在門廳里看著雕塑時,發現陳媽的屍體與客廳中那幅《最後的晚餐》之間的角度出現了微妙的偏差,如果不是有人動過了畫,就是有人動過了雕塑,駿秀,還記得我對你說的那個『神的指點』嗎?正是這個,我們還拍照取了證。在我前前後後檢查了《最後的晚餐》后,使用倒推法,不好容易找到了這個赫然擺在眾人面前的殺人利器。」

和將盔甲人復活的魔術有別,這次盔甲里藏著的是死人。

「我知道有人開始質疑我對卓小姐是兇手的判斷了,你們的心中會這樣問道:『她的傷不可能是假的,那麼一個女人是不可能完成以上這些殺人行為的。』但我要告訴大家的是,卓小姐雖然身負重傷,可她卻無法感知痛感的存在,她失去了痛感神經,我猜想傷病的起因是起源於她總閃爍其詞的那場車禍吧!」左庶點點額頭,懇請卓凌能夠解釋一下額頭上的那個小傷疤。

卓凌側頭姿勢優美的撩動前額的頭髮,屈身回絕了左庶的請求。

「那我只能代為其勞了。」就像在演一出英國戲劇,左庶施以還禮,「由於深入本案的調查,居然同國慶前夕一宗『死神的右手』謀殺案沾上了邊,我便在這兩個案件之間尋找著突破口,發現了兇手居然是同一個人。謀殺了『塞汶山莊』的設計師,世界上了解這些機關的人數從兩個減少到了一個,不會再有泄密者了。而卓小姐在行兇時受了傷,一定是與被害人搏鬥時,兇器刺中了自己的腹部。受傷的兇手無法在熱鬧的街頭不引人注意,所以偽裝成被刺殺的被害者,大明大方的藉助警方的力量逃離現場,這便是駿秀被捲入這個案件的開端。那位設計師陳磊被害的原因還不止這一個,他的妻子可能曾目睹過『死神的右手』真面目,當『塞汶山莊』即將成為新聞關注焦點的前夕,目擊者是兇手的夢魘,所以陳磊夫婦的被害成就了兇手的雙滅口計劃,但搭上了一條孩子的性命,縱有萬千理由也不能說是為了消滅另一個謀殺的目擊者吧!」

這樣的角色轉換,讀者朋友們是否覺得熟悉呢?還記得開篇的高台瞬間移人的魔術嗎?仔細想想看吧!

在上述這段話完結后,扼腕嘆息的左庶喉嚨里發出絕望的悲鳴,為之動容的薛庵仁緊咬著腮幫子,雙拳緊握,眼睛中噴射出無比憤慨的火焰。

諸葛警官則不堪回想那個現場,安息多年的夢魘隨著「紅色高跟鞋」的出現又困擾著他。

「我們再回到有關桌小姐痛感神經受傷的話題。」左庶說,「18個月以前,我同諸葛警官追查著『死神的右手』一案,最後的線索在一條河邊被截斷了。至今,諸葛警官桌上此案的報告結尾還這樣寫道:根據河岸上痕迹的分析,疑兇同尋找銀行劫案巨款的被害者——一位名叫燕子的女大學生,一起跌入湍急的河流之中,兩人生死至今未能考證。這就是『死神的右手』去年最後一次作案。我將桌小姐遭遇過的車禍,『死神的右手』最後出現的地點,以及眾多被害人的名字,我拿著這些零星的線索去了旅行社和交通事故管理部門,希望能夠找到一起在『死神的右手』最後墜河附近發生的車禍,果不其然,我發現真的有那麼一起車禍。我記得很清楚,『死神的右手』銷聲匿跡的那天下著滂沱大雨,一輛郊遊歸來載著一家三口的小轎車,在行駛過程中,左後胎突然爆炸,致使汽車側翻入高速公路旁的路基下,後座的女孩僥倖逃生,她冒著大雨跑回高速公路上尋求救助,顯然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幫助,因為在警方找到發生事故的轎車時,她坐在前排的父母已經死亡,而那個女孩不知所蹤。從交通事故管理部門了解到以上情況后,我又輾轉去了旅行社,詢問那一天他們途經該高速公路的旅行線路。於是聽聞到了一個在他們內部傳論的事件。就在車禍發生的那個雨天,旅行社一行七輛旅遊巴士的司機,曾看見過一個臉部被燒傷的女人揚招攔截,原本司機打算停車一探究竟,可有乘客提出了反對意見,有的人催促著司機抓緊回程事件,有人堅決反對搭載一個渾身淌血的人上車,有人認為這是攔路搶劫引誘過路車輛停下的把戲,甚至還向窗外發齣戲虐的笑聲,揮舞著充滿敵意的手勢。這個在高速公路上被無情拋棄的女孩,現在究竟身在何處呢?」左庶帶著肅穆的神情再度望向背靠著牆的卓凌,但即使他如此精準的捕捉能力,也無法在這張精緻的臉上看到任何的動容。

「這和『死神的右手』以及今天我們討論的『塞汶山莊』連環殺人事件有關係嗎?」薛庵仁越聽越迷糊了。

「在車禍的現場,女孩遇見了『死神的右手』,兩位復仇天使冥冥中的邂逅導致今日的慘案。那位無助的女孩就是今天這位卓凌小姐,她在那次車禍中,傷及了痛感神經,以至於常人再難以承受的身體痛苦,她都無動於衷。與此相同的是,車禍中她的內心也隨著親人的去世也失去了痛感,不會為任何事而觸動感傷。而躺在沙發上的另一位女莊主,我想很可能就是屢犯血案的連環殺手,真正的『死神的右手』。」

「左先生,你是不是瘋了!」駿秀吃驚得大叫起來。

左庶不加理會,繼續說:「『死神的右手』成為了女孩的救世主,一個復仇天使向另一個灌輸著僨世的觀點。『塞汶山莊』的奢華改建以及卓凌小姐堪比完美的面容,看來美好的一切能有現在的風光,我猜一定是全得益於『死神的右手』截獲的那筆銀行劫案的巨額失款,不惜重金打造了這座只為復仇的高科技山莊。而落水遭受內傷的『死神的右手』,則在完成使命之後長眠人世,躲避開人間和地獄要對她的開庭審判。」

終於,卓凌鎮定的臉開始綻露出第二種表情,她原本不顯一絲慌亂的身軀由於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說:「沒有人可以對一位正直的人進行審判,可總有人對有罪之人熟視無睹。」

「總不能說殺人是正直的行為吧!」左庶反詰道。

「見死不救同樣有罪。」卓凌唇齒相譏,「難道這樣可恥的行為不應該受到審判,並讓他們全都下地獄嗎?而你此時此刻對我和我姐姐的無端揣測,又如何配得上一位名偵探的稱號呢?」

「我只是一位真相的刺探者,」左庶的手按著胸口說,「而對於以上的推理,我會出示必要的證據,比如,要證實你痛感神經損傷的這一事實,其實早在我之前的萬戈就發現了這一秘密,而決定以此勒索你這位弱小的女子。大家還記得被困山莊里第一次搜索出口時,在『Satan』房間門口惱怒的萬戈搖晃著卓小姐的肩膀,因為卓小姐腹部傷口出血,才使得他停歇下來。而他身上用來在牌局上舞弊的小道具可能弄傷了卓小姐的肩膀,小道具可能是體積很小容易藏在袖管里的東西吧!兩人當時都渾然不知,萬戈可能在換衣服的時候看到了道具上的血跡,從而推測是搖晃卓小姐弄傷了她。但也許因為腹部更為疼痛的傷口而掩蓋了肩膀的小傷,可另一個我和萬戈都留意到的奇怪現象,才是真正的證據。多數傷口崩裂后流出的是鮮紅色的動脈血,而當時我記得你傷口的血顏色較深,可能是事先準備好藏在傷口處,以防止沒有痛感的你不能及時留意到自己傷口的情況。如果傷口的出血是假象,那你為什麼對身體其他部位的受傷無動於衷呢?萬戈當時一定也是這麼問自己的,他將葉曉可叫到自己房間里的那晚,也許是讓她假扮成卓小姐,重新嘗試那次搖晃所造成的傷痛該是怎樣的反應。通過實驗結果從而認定卓小姐是在刻意隱瞞自己的行動能力,而卓小姐原本就是因為行動不便而被排除在了嫌疑人範圍之外,否則以她對『塞汶山莊』複雜結構的了如指掌,絕對應該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駿秀想起了昨晚醫生在走廊上向他描述卓凌身上那個好像是尖針造成的小傷口。

「這個只需要到醫院檢查一下即可。」諸葛警官用權威的口吻說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僅憑這點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卓凌並沒有因為證據的出現而低下頭。

「施磊、唐一明被害的同時,只有你能夠操作那架控制機關的鋼琴,這難道不能證明什麼嗎?」左庶反問道。

卓凌嘴角浮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不是刑偵方面的專家,你之前的推理和試驗看來也是無懈可擊,但你不是認定全部的死者都是同一個人所殺嗎?可我也中了那位卜卦師所下的迷藥,你應該明白讓你現在額頭浮腫的人是王敏薇,而不是我。你又要如何證明她的清白和那位在我昏迷時被殺的妓女曉可之死呢?」

這是最後的殺手鐧,也是卓凌最後一道防線了。她越發蒼白的臉,能夠看出她的故作從容,瑟瑟作響的潔白牙齒表明著她的心虛,也許即將被左庶抽去支點的這顆堅如磐石的心,會在頃刻間轟然崩塌,化為一團塵埃。

駿秀偷偷瞟了眼不遠處兩位心不在焉的警員,悄然將手搭在了后腰的那把「毛瑟」,它今晚也許有機會成為全場的主宰。

沒有人知道接下去將會發生什麼,只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左庶不會停止對真相的揭露,這或許是一位偵探的天性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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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這種貪戀財寶及肉體歡樂的私慾,在但丁的描述中,死後會在煉獄的第五層,面部朝地,在懺悔中忍受地獄的煎熬。

中毒而亡的王敏薇正是以這種姿態向眾人展示著地獄的景象,從典故上詮釋了名叫「Marnmon」的貪婪之屋,這間號稱「最強之盾」的守護神「Marnmon」,也不能抵擋對於原罪的懲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