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狼

瑪麗亞 繆勒 作品 第 1 頁 / 共 62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正文】


前言


在西方,偵探小說歷來以男性佔優勢。不僅偵探小說的作者和讀者多半為男性,小說所塑造的主人公——偵探,也基本上是男性。至於女性,往往以受害者或男兇犯合謀人的身分在作品中出現。雖說一個多世紀以來,古典偵探小說和現代硬派偵探小說中,也曾出現過少量女偵探,如30年代英國著名女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鄉村女偵探馬普爾小姐、50年代美國作家吉·菲克林所塑造的私人女偵探霍尼·韋斯特。但是,即使這兩位比較有影響的女偵探,她們的形象也都沒有脫離男性附庸的窠臼,因而沒有能夠像許多成功的男偵探形象那樣,產生震撼人心的藝術力量。

1977年,美國女作家瑪西亞·繆勒的處女作《埃德溫鐵鞋》出版了。這部描寫某古玩店兇殺案的偵探小說的主人公——莎倫·麥科恩,以獨立於男性之外的全新面貌出現在偵探小說領域。她既有超越一般女人的傑出才能,又有普通女人的七情六慾。面對這樣一個活生生的「現代女騎士」,讀者的神經一下子被牽動了。霎時間,《紐約時報圖書評論》等報刊連篇累牘地發表讚揚文章,大西洋兩岸響起一片叫好聲。一批又一批女作家聞風而動,緊追瑪西亞·繆勒,創作以莎倫·麥科恩為模式的女偵探系列小說。從而,在本世紀最後20年掀起了當代女偵探小說浪潮,把西方偵探小說推到了一個新的階段。瑪西亞·繆勒,則是這個新階段的開拓者。

瑪西亞·繆勒,1944年生於美國密歇根州底特律。她18歲入密歇根大學,先後獲得英語學士和新聞碩士學位。畢業后,她推銷過雜誌,擔任過政治經濟著作評論員,還當過自由撰稿人,但她的興趣始終是偵探小說。1977年,她嘗試創作女偵探小說,並一舉獲得成功。在這之後,她和後來成為她終生伴侶的當代美國著名偵探小說家比爾·普尤茲尼一起編纂女偵探小說作品集和論文集。1981年起,她從事專業創作,迄今寫有莎倫·麥科恩和埃琳娜·奧利弗雷茲這兩位女偵探的系列長篇小說二十多部。這些小說均為暢銷書,被譯成多種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1993年,她榮獲美國私人偵探小說作家協會頒發的終生成就獎。翌年,她的小說《陰影中的狼》又獲愛倫·坡最佳犯罪小說提名獎和安東尼·鮑徹獎。目前,她仍處在創作的旺盛時期。

就瑪西亞·繆勒的作品分析,莎倫·麥科恩這個人物的塑造大致分三個階段。一、《埃德溫鐵鞋》及80年代初問世的《對這些長片打問號》、《柴郡貓的眼睛》、《驅逐黑暗的遊戲》等作品描述了她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莎倫·麥科恩出生在加利福尼亞州聖迭戈一個普通家庭,具有八分之一的印第安人血統。起初她在百貨店工作,不久調到保安部門。嗣後,到伯克利大學攻讀社會學學士學位,並經過幾番周折,又恢復原先的行業,在舊金山一家最大的保安公司當職業偵探。她選擇這個工作,完全是出於個人愛好和維持生計。最後她看中了頗有自由氛圍的眾生法律事務所,在該所長期擔任職業偵探。她工作勤勉,不畏勞苦,法律觀念強,樂於與警方合作,凡是接手的案子都要查個水落石出。她單身未婚,但也結交性夥伴。她的愛情觀是建立在女權主義基礎上的。二、接踵而來的《白衣騎士》、《刀光劍影》、《黑星》、《變本加厲》、《風眼》等作品賦予了莎倫·麥科恩新的案情和新的遭際。在此期問,她個性最大的變化是增強了對偵探工作的道德感和使命感。她每每為身不由己地捲入複雜、危險的案情而感到懊悔,但又無法割捨對受害者的同情。結果,只能強迫自己接受一個又一個挑戰。在偵破技術上,她也比以前更加成熟。不管她的對手作案手段怎樣高明,但還是在她手下原形畢露。三、就是此次翻譯出版的作品:《街頭槍擊案之謎》、《圖發湖的秘密》、《鴿房女屍案》、《陰影中的狼》、《愛之禍》。這五部小說均於90年代出版。如果說,以前的作品著意刻畫了莎倫·麥科恩的成長和成熟,那麼這一階段的作品則特彆強調莎倫·麥科恩的大智大勇和堅強不屈。在這些書中,這位帶有女權主義烙印的「現代女騎士」活動場景不受局限,案情時間跨度很大,案情本身也極其複雜、極其危險,因而人物形象也更顯生動豐滿。

毫無疑問,這時的瑪西亞·繆勒在創作上日臻成熟。她對偵探小說的結構布局和情節設計駕輕就熟。她頻頻讓主人公置身於險象環生、孤立無援的境地,使作品充滿了緊張的懸念。人們往往會跟隨主人公身臨其境、跌宕起伏,直到最後案情真相大白,才會輕鬆地舒一口氣。然而,人們始終不會覺得莎倫·麥科恩是個「超人」。這正是瑪西亞·繆勒超越一般偵探小說家的高明之處。除此之外,這些作品的社會容量也明顯加大,從而增加了思想深度。在閱讀、欣賞這些書時,人們無疑會感受到50年代美國當局圍剿進步勢力的恐怖,也肯定會領悟到70年代美國民眾反對越南戰爭的心緒,而且對於當代美國存在的暴力、婚姻、環保、移民和企業危機等諸多社會問題,也會有所深思。正如瑪西亞·繆勒本人所說,她寫偵探小說不是純粹給人消遣,而是試圖運用這種眾所喜愛的小說樣式,通過女主人公一系列曲折經歷,反映當代美國的若干社會問題。

介紹當代西方女偵探小說系列及其代表作家瑪西亞·繆勒,在中國大陸是首次。由於這次推出的小說是這位代表人物在西方最有影響、最熱門、也最為流行的力作,讀者一定會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並通過它對當代西方女偵探小說有所了解。當代西方女偵探小說是當代西方通俗文學的主要支柱。引進這方面的優秀作品,對我國通俗文學的發展、暢銷小說的創作也是個促進。為文化傳播和文化積累、為繁榮我國文化盡一份綿薄之力,也是我們翻譯這套系列小說的初衷。

黃祿善

1997年元月於上海大學


第1-2章


--


6月7日星期一

「嗨,你這樣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兒?我需要和你談談。」

漢克的手猛地按在我的肩上,當時我正走在眾生法律事務所的主樓前梯上,想從他身邊擠過去。他這一下按得我陡然止步,險些在台階上打個趔趄。

「讓我走,」我說,「要不我們倆都得摔倒,到頭來都得在腿上打石膏。」

漢克無奈地放了手,一邊抓撓著他那頭棕灰色的硬發,一邊說:「對不起。」

「多留點神,別讓險情再發生了。」我繼續走過去,希望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溜之大吉。

「等等!」他叫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有什麼事?」

「在3點鐘的會議召開之前,我要和你談談。」

「什麼事?」

他的眼光在厚厚的角質架鏡片后躲閃飄忽,「關於事務所改組的事。」

改組,我想,又來了。在過去一年中,你經常能看到一個僱員因職位的某些變動而被弄得不知所措,現在看來該輪到我這位主任調查員了。

「漢克,我正忙著一個案子,現在必須出去一下。」

「如果沒有……」他停頓了一下,面露愧色,「合伙人希望你參加會議。」

還沒等我開口,漢克就溜上了台階。「一定要去開會。」他轉身對我喊道。

我聳了聳肩,徑直走下去。我那輛紅色舊通用牌車就夾在牆角和防火栓之間。

去奧克蘭機場的路上,我愁眉不展。我剛結束了一個調查,那案子一度把我攪得心神不寧(故事見同輯系列小說《鴿房女屍案》)。我本期望可以輕鬆一陣子,不料才過了一天半,就陷入到一團情感亂麻的糾纏中去了。我先是為自己的職業憂心忡忡,隨後又替我的心上人海諾忐忑不安。

海——海諾·里賓斯基,一個牧場主,莫諾縣圖發湖弗農城一個環境基金會的董事。他多才多能:飛行員、圖書收藏家、生物學家;一度從職外交,還當過某些正義事業的代言人,為此,在警方的檔案中留下有關的記錄。英語、西班牙語、俄語,以及法語,所有這些語言他都講得地道純正。他,瘦削、高挑,粗松的暗麻色頭髮。他是一個溫文爾雅又富有激情的男子,但又是一個被人描繪成危險的、甚至凶暴的男人。

他的一生十分複雜。他蹲過一陣子監獄,他的前妻朱莉·斯波爾丁為救他出獄耗盡了精力。後來,朱莉死於疾病。她在監終前,專門為海諾設立了斯波爾丁環保基金會,好藉此去填補他孤獨的時光。他的履歷中還有一個不解之謎,那就是他遠離圖發湖的九年時間去向不明。有傳言說他受雇於中央情報局,又有人說他那幾年被關在別的地方監獄里。但我深信,那些說法與事實真相大相徑庭。

海諾拒絕對我吐露「九年之謎」的實情,甚至在我們成了情人之後也還守口如瓶。我設立了一個專門檔案,凡能收集到的有關他過去的蛛絲馬跡都囊括其中。後來我又銷毀了這份檔案,我確信自己沒有必要去窺探他過去的秘密。然而今天早晨,我得悉海諾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從種種跡象看,他的消失顯然是事先有準備的。

我得去找他,弄明白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奧克蘭機場幾乎因大霧而關閉,風猛烈地刮過機場北面的開闊地,通用航空公司的終點站就在那兒。兩架公司的噴氣機正在加油,此外四周幾無動靜。我繞過終點站大樓,向小型飛機的固定台走去。

我在機群中快步穿行,直到認出海諾的那架西達布利亞小飛機,上星期三早上他把它停靠在這兒。即使它不在原地,單憑機身上襯著白底的那隻展翅翱翔的藍色海鷗剪影、我也會一眼認出它來。海諾曾驕傲地告訴我,這架飛機可以倒豎著飛行。謝天謝地,迄今他還沒有讓我領受那樣的滋味。

這架飛機一進入我的眼帘,我就知道事態何等的嚴峻。

上星期三上午,我們從懷德山脈度假回來,爬出飛機的時候,他說他要給飛機加油,立即續飛去聖迭戈。他有許多我不知其名的老朋友,其中一個為某樁生意讓他去那兒。和平時一樣,海諾沒有透露一點此行的內容。

「要我幫忙嗎,小姐?」機場的一個線務員繞過西達布利亞的機尾走過來,為了禦寒他把羽絨茄克緊裹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