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狼

瑪麗亞 繆勒 作品 第 18 頁 / 共 6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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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洗手間的迴轉門,心霎時狂跳起來,一眼看到鏡子中一個正在梳頭的女士大驚失色;接著又瞥見我自己:緊張、專註。

走出另一扇迴轉門,就到了游泳池。除了游泳池裡一片寶藍色的長方形波光,周圍盡被黑暗籠罩。我果斷地向右一個急轉彎,登上數級台階,穿過圍欄的小門,進入花園。

白色的碎貝殼小徑彎彎曲曲地穿過灌木林。我飛快地沿路往前奔,到了盡頭樹籬附近,再過去就是停車場,對面波利飯店的燈光照得一片通明。

停車場的地勢比較低,被四英尺高的圍牆圈著。我攀到牆頂上,往下一跳,拔腿向車棚直奔,躲開尾巴的追蹤。

我奔到波利飯店前面,見一輛車剛開到,正是雷萊伯爾的計程車,號碼1102,它就是我打電話要的車。我舉著包朝它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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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老家:房子里黑乎乎的,無聲無息。我從鎖孔中抽出從中學時代起就屬於我的這把鑰匙,關上身後的門,隨手將沉甸甸的大拎包擱在地板上。

悶熱滯留在屋內,還有一股潮濕的霉味。出於習慣,我走過廳內去了廚房。

當我打開廚房電燈,面目全非的變化使我驚愕得不知所措。玻璃碗櫥內明亮的飾花盤碟不見了,長台上漂亮的瓷碗和紅色的咖啡罐沒有了。這些東西都去了媽媽在貝爾納多牧場家的新廚房,那個家是她和她的新情侶梅爾文·亨特所共有的。屋裡的氣味也變了,不是令人垂涎的烹飪香味,而是清潔劑的氣味。爸爸三個月前開著他的野營車周遊全國去了。我估計他准帶上了一個新交的女朋友。

我從窗前轉過身,倚著洗滌槽,閉上眼睛諦聽。這房子是我認為能擺脫RKI監視的最好隱蔽處。多年來,爸爸一直堅持不讓我家的電話號碼入編上冊——沒想到現在真有用了。爸媽離婚後,這房產轉到我姐姐夏琳和她丈夫里基名下。他們買下這所房子,同時簽了份協約,說明只要爸爸願意,他就能無限期住在這兒。等到RKI發現我在這兒,也許我已離開了。

從波利飯店跳上那輛計程車后,我換了三輛計程車來到這兒。三輛車是三家不同的公司的,又是三個不同的上車點,而且沒有一個司機看見我轉乘下一輛計程車。

現在,隱匿點有了,可供四處奔走的車子也不成問題了。我哥哥約翰住在附近的萊蒙園,最近一次我和他通話時,他提到在車庫裡存放著他的四輪驅動型「國際偵察者」。如果RKI到這個地區來尋找我的親戚,他們不可能找到約翰,他的房子、電話以及車子都放在他的房屋油漆公司「佩因特先生」名下。

我轉身從櫥櫃抽屜里取出車庫鑰匙,然後走出屋子。車庫位於這所花園住房的遠端,在老房子外增搭的一間卧室的側牆外。

從起居室到車庫柵籬之間是一片院子,我穿過去時,突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同以往不一樣,我停住腳步四下尋視,哦,爸爸將游泳池填了,並在上面鋪了路。

我打開車庫的邊門,見約翰的「國際偵察者」停在最後一個車位上。我走上前,鑽進車子,發現車鑰匙插在點火開關上,登記證與保險卡放在儀錶板上的貯物箱內。車后的放貨處拴著一隻塑料箱,裡面有急救用品等必需的物品。我又逐一檢查了汽油、潤滑油和電池,發現它們都處在良好狀態,隨時可啟動。

回到屋裡,廚房的鐘告訴我已是3點10分。我一點睡意都沒有,馬上著手找爸爸的槍。

在我剛能記事的時候,就知道爸爸在一個上鎖的盒子里藏了一把0.45左輪手槍,那隻盒子一直放在衣櫥頂層的一堆舊毛巾底下。而那把開盒子的鑰匙,被爸爸用膠布粘貼在他床頭櫃的抽屜底下。也許他認為萬無一失,但這秘密早在我童年時就被我偵破了。我拿了鑰匙,找到盒子,取出手槍,檢查槍的狀況,然後從廚房洗滌槽下的第三個隱藏處找齣子彈。我給槍壓上子彈,放入了我的包中。

此刻我比什麼時候都更清醒警覺。我到廚房的冰箱里找了瓶酒,拿著杯子,邊喝酒邊在屋子裡巡行,檢查每一扇門窗、每一間卧室。我的卧室使我特別地感傷,儘管所有我童年起就喜歡的東西現在都存放在舊金山我家的車庫裡。我無法在這兒入睡。我從床上拉下被子和枕頭,把它們拖到起居室的長沙發上。

我閉上眼睛,但無法入眠。四周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地發響。更遠的地方,我聽到有野狼在長嗥。

儘管夜是悶熱的,一絲寒意卻滑下我的脊背。我緊合雙眼,努力地想象海諾的面容。而我見到的卻是倫肖的臉,一副他發誓要殺死海諾時的神情。海諾似乎在非常遙遠的地方,儘管我今夜去過大約四十八個小時前他還在的那個地方,跟那些和他講過話的人交談……

突然我坐起來,睡意一掃而光。有人正在追尋我,我對自己說,一著失手,追尋我的人會猝不及防地向我撲來,就像惡狼撲向它的獵物一樣。


第1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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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星期三

假日市場是車道邊的一塊大場地。幾十個男人聚在雜草叢生的市場一角停車場上,喝著塑料杯中的咖啡,無所事事地閑聊抽煙。他們全都是拉美人,我敢肯定其中大多數人是剛越境到這兒的。他們一邊弓腰曲背抵禦著破曉時分的寒氣,一邊眼巴巴地瞄住每一輛到來的卡車。

進來的卡車大都屬於各類建築公司,車主是來雇非技術性工人的。每個包工頭都千篇一律地履行一個固定程式:下車走進市場,一兩分鐘后帶幾個人出來,接著開始在路邊談生意。而四周一些東倒西歪的標牌上寫著:「別在這兒雇廉價勞動力!」

這天早晨,沒有移民局的人來干預交易。我坐在「偵察者」里,看著包工頭們怎樣敲定他們的買賣。過了一會,我下車鎖上車門。這時候,海邊雲霧瀰漫,雖然氣溫仍徘徊在華氏五十多度,晨霧潮濕的空氣還是使我感到骨子裡發寒。我過了馬路來到市場。事實上,市場中唯一的建築是一大片水泥房子,俗氣的綠牆上點綴橘紅色的裝飾;骯髒的窗戶安裝了沉重的柵欄。我發現離進門處幾步路的地方有個投幣電話,電話亭的塑料玻璃破碎不堪,電話簿撕成了碎片,電話聽筒離開機座懸垂著,快拖到地上了。顯然,這是人為的損壞,而且不是近期發生的。那麼,海諾來這裡的目的肯定不是等待綁架者給他的電話。

裡面有個不倫不類的商場,有點像南加州諸多城鎮中墨西哥人開的雜貨店;黑玉米麵餅緊挨著麵包,西班牙辣味香腸打成串吊在肉柜上。

市場中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年輕的母親懷抱嬰孩,領著兩個瞞珊學步的小孩早早地出來了。我徑直來到賬台前,將身分證明出示給一個站在現金出納機旁的粗壯拉美人。他看了看,又盯住我的臉,表情冷漠僵硬。當我舉起海諾的照片,問他是否在星期天傍晚見過這個人時,他聳聳肩,轉過身去嘟噥一句西班牙語:「Notengoingles。」

不懂英語,你別裝蒜,我在心裡這麼想。我看見他把《聯合論壇報》翻到體育版。但我還是跟他講西班牙語。「Endomingo,estaaqui?(星期天,來這兒了嗎?)」

他聳聳肩,裝成迷惑不解的模樣。

「瞧,」我指著那份報紙說,「我知道你會講英語。」我從包里拿出20美元放在櫃檯上。

他看著錢搖搖頭。

這是真的拒絕,還是另有原因?

我又加了20美元,詢問地看著他。

他搖著頭走開了。

我把兩張鈔票放進口袋,往回走出市場。

我選了條不同的路線回聖迭戈。從帕姆街開車往西,經過數家快餐館、酒吧,這些店主要是為軍人服務的。接著,就沿白銀海灘駛向科羅納多。格羅利厄塔海灣地區的發展遠遠超出我的想象。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卡薩德雷大飯店已被夷為平地,它讓位於又一個新建的公寓住宅群。在驅車通過科羅納多到聖迭戈的豁然開闊的大橋時,我凝神回顧了一下發生在假日市場的一幕。剛才那個拉美人毫無餘地地拒絕了我,根本無法和他交談。但是還有沒有別的途徑去接近他呢?我需要一個能夠接近那位拉美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