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付得了任何攔路搶劫犯,只管開車從他們身上碾過去就是了。」
然而,他的身影剛從我的視線消失,我就開始不安起來。我似乎覺得有人盯我的梢。我掃了一眼後視鏡,又張望車外側的反光鏡。所有停著的車輛內都空空蕩蕩,每個雜草叢生的院子里都渺無人跡。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我本能地往座椅中滑下去些。
約翰猛地拉開右邊車門時,我驚跳起來。「嚇著了?」他用嘲弄的口吻問我。
「廢話。你打聽到些什麼?」
「威克同意用他的名義。但是他和皮特對布洛克威茨或內瓦羅的事都一無所知。劉易斯是干蛇頭那一行的。」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個運送非法移民過境的傢伙?」
「是那樣。他在邊境上接應他們,並把他們送到他們想去的地方。白天他是個修蓋房頂的屋面工。照皮特的說法,那些蛇頭就像一條地下鐵路。他說劉易斯完全誠實可靠,要的錢也不多。」
「你那個皮特為什麼老是把別人說得像是聖徒?」
約翰聳起肩。「那麼你為什麼總是懷疑別人胡作非為?」
我說:「我想我已經習慣於不見真憑實據不信所有一切了。好了,現在5點鐘,我們去找找信風酒吧,你看怎麼樣?」
他咧嘴笑道:「沒問題,我在電話簿上查過了,它在朝北三個街區的哈蘭德。」
幸虧約翰事先查了地址,那家信風酒吧是一長溜快餐館、小商業設施中最不起眼的破舊建築。木料構架,沒有窗戶,霓虹燈的店名招牌瞎了火,一棵棕擱樹隨風搖動,這就是它的全部外景。我把車停在這個街區,告訴約翰等著我。「沒門!」這次他先跳下車。
我跟著走出車子,氣憤地隔著車頭朝他瞪眼。「我想我們是定了規矩的。」
他交叉起雙臂,也對我瞪眼。「納辛爾城的酒吧沒有我在,你就不能進。」
「這太荒唐了!」
「再說一句,我就要發脾氣了。」
「該死,去你個媽的——」
「別把媽牽進去。嗨,看吧,那兩個英俊的水手要救你了。」
我瞥了一眼,有兩個水手交換著眼色朝我們走過來,他們最多有二十歲,大概從來沒遇上過約翰這樣大個子的酒吧毆鬥者。我急忙抓住約翰的手臂,大聲說:「走吧,親愛的。」接著壓低聲音說,「我饒不了你!」
「這話我聽得多了。自打我和喬伊把你塞進地毯下面后,你……」
「別說廢話!我允許你和我一起進去,」馬上我又不容置疑地加了一句,「因為我不想讓你把那兩個可憐的水手揍扁了。但你只許坐在酒吧里,不要管我,不要跟上來,不準開一下口,不要來幫我什麼——」
「是,是」
信風酒吧裡面連一絲流動的空氣都不存在,一張嘴就吸進香煙氣味。四周昏暗無光,許久我才看到霓虹燈的啤酒招牌和被燈光照亮的一個售酒吧台。我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去分辨裡面的顧客,那亂鬨哄的一陣西班牙語已湧入我的耳朵。約翰緊張了,一手搭在我肩上,試圖把我拉回到酒吧外面。
「天哪。」他輕聲嘀咕著。
坐在吧台和桌子邊的幾乎全是男人,並且清一色的拉美人。我們站在那兒,他們頓時都緘口不語,調轉頭來望著我和約翰,臉色變得僵硬,充滿敵意。
我也不安了,但還是對約翰說:「沒事。」同時迅速掃視了一遍酒吧。酒吧的末端孤零零地坐著一個男人,長長的小鬍子下垂著,頭髮直披兩肩,皮膚黑得像個黑人。我立刻向他走去,約翰緊跟在我身後。「去喝杯啤酒。」我吩咐他。
「不行。」
「我說的是正經話。」
「我在保護我自己,不是你。他們大概不會用刀捅一個女人,況且你懂得自我防衛。」
「那好,來吧。但要是你開口說一句話——」
「你就拿我去喂售煙機邊那個丑得要死的傢伙。」
「24。」
我們一走近,劉易斯就在座椅上旋轉了一圈,起身向我們致意,柔和清澈的目光在估摸著,隨後露齒一笑。「你是奧洛齊科打電話告訴我的女士吧,她要我保證等著你。」
約翰噓了個輪胎漏氣似的聲音。
「我是莎倫,這位是我的……助手,約翰。我們能談談嗎?」
「當然。讓我給你們拿些啤酒來。去那兒的小間。」他指了指。
這時,別的顧客已經移開了目光,重新開始他們中斷的交談。我和約翰在小間里坐定。
劉易斯進了小間,兩手間緊緊夾著三瓶啤酒。他傳了一圈,然後坐在我們對面。「嗨,奧洛齊科告訴我,你給了她正需要的錢。她不應該要。我告訴她今天晚上我能得到這筆錢,如果這事順利……我正等著聽消息呢。她太高傲了,不肯接受我的錢。」
「我不在乎付她錢。她幫了我忙,我很樂意做些回報。」
「奧洛齊科還是個小娃娃,和我有點親戚關係。」他的臉色黯淡下來,悶悶不樂,眼睛向下看著桌於。「她命苦。他們來的時候,她又漂亮又聰明,甚至今年秋天就要去上大學了。我要殺了那個使她懷孕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