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他們會回來編造財產清單的!」
面對這可怕的法律用語,皮埃爾不安起來。他感到巨大的危險威脅著維奧萊特與她的父親。他為之憤慨。
「看看!看看!」他說,「布朗多先生不會這麼之壞吧!如果有人出面阻止他……」
「啊!不,放高利貸者沒有不壞的。窮苦農民向他們借錢都是一周的短期貸款。」
「一隻鞋底①?」他搞不明白。
①在法語中,一周的發音與鞋底一樣,故能造成歧義——譯註
「不,是一星期時問。我也不明白,總之屬於可怕的事。後來你知道……」
感到害怕的維奧萊特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這些人走了。她見四周無人後,才用嚴重的語氣補充說:
「你可能不知道。很久以前這裡發生過一件古怪事。自那以後,他便被人叫作洋蔥種子。以前,他在一個老富婆家打工,那老太婆之有錢,塞滿黃金的毛襪子放得到處都是。當地人將她稱為格拉菲努瓦大媽。一個晴朗的白天……不,是晚上……她忽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見到布朗多先生在搬大口袋,那袋子很大,與他的油肚兒差不多。」
「上帝!這是怎麼回事?裡面裝有小孩兒?」
「哦!這就難說了,沒人知道詳情。天剛亮時,有些鄰居曾問過他。『這些是洋蔥種子』,他這樣搪塞大家的。但是大家都認為袋子里裝滿了埃居①。他很快便暴富了。於是,有人肯定地說,只要一談到格拉菲努瓦大媽,他臉立即蒼白得可怕,像死人一樣。正如瑪麗亞講的一樣,這段經歷曖昧不明。」
①埃居為法國古錢幣——譯註
皮埃爾明顯地發現:在農村,日常生活幾乎與童話故事一樣,不可靠……這些強烈地動搖了他的信念。但是,當他最終明白布朗多毫無憐憫之心時——可能是兇手嗎?——便打定主意要對付他。機會出現了,他期望這次是腳踏實地地干。
他表情有點肅穆地說:
「維奧萊特,我豁出性命也不能讓這些惡人搬走……」
「不,是扣押……」
「對,不讓他們扣押。這不是一回事嘛!不讓他們扣押城堡主塔!這是一場拚死的戰鬥。我接受這種戰鬥……」
「啊,皮埃爾,你要這麼干?」
「我一定要干。首先,我不願意他們再回來。」
「你不願他們再回來?可是你瞧,可憐的皮埃爾,他們已經在那兒啦!」
果然是真的。那「棕紅色的胖子」與「小黑瘦鬼」又回來啦。無疑,他們找來了某種契約。孩子們看見這二人走在路上,也聽見他們向城堡走來。
「好生意!好生意!」惡人布朗多恬不知恥地高聲說,細綢鴨舌帽蓋住一隻耳朵。他狂妄得很,手裡玩弄著捶衣杵一樣的拐杖,這是慷慨的大自然賜與他拿在手上玩兒的。
他在那兒……才兩步遠!……在暗中。可恥的帕朗弗魯瓦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
要發動突然的奇襲,必須具有指揮官的目光,鬥士的敏捷。
皮埃爾露出身形。他驀然而起撲向大門,細心地將門關上,隨後將鑰匙扔在溝里。他藏在一個柱子后,窺視著這時還沒出現的敵人。
「去為我找把弓,找些箭。」他低低地對維奧萊特說。
他的聲音顫抖,顯示出抑制的憤怒。
「喂!喂!開門!」布朗多狂怒地高聲叫門。
「開門,喂!喂!」瘦猴兒帕朗弗魯瓦喋喋不休地說。
這是對城堡的攻擊。這些人在射門,門動搖了,痙攣般地抖動起來。
「瞧,給你弓箭。」維奧萊特低低地說,她一蹦身,早又跑回城堡里。
皮埃爾以前早已放棄使用武器。即使到目前為止,這些武器都是非攻擊性的。他用這些武器來對付麻雀與烏鴉都毫無成效。但是怎樣射呢?門是全木質的……人在門后……不!來人用肩膀強有力地一撞,門被撞開了。布朗多跨進第一道圍牆,在帕朗弗魯瓦陪伴之下,他以主人的姿態走了進來,他那粗大的拐杖敲著地面。
「哦!哦!」他高聲叫著,發出難聽的大笑。「他們不願接受我們,但是……」
「他們不願接受我們,但是……」卑躬屈膝的帕朗弗魯瓦呼應說,像個順從的應聲蟲。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哎唷!哎唷!哎唷!這兒的樹枝也在使壞,這條道上看不清東西。」布朗多嚎叫說,「有根樹枝掛到我的眼角。眼淚都出來了……」
皮埃爾,這時像中世紀的弓箭手,準確地瞄準那人。剛才一箭正好射中放高利貸的。
「哎唷!哎唷!哎唷!」帕朗弗魯瓦也呻吟起來。「難道小徑兩旁布滿了枸骨葉冬青?我剛才臉頰被刺了一下。」
這是第二箭。皮埃爾藏在一棵樹后射箭,狂熱地射箭。他有四箭落空了。彈藥用光了。怎麼辦?兩人又繼續向前走……他們接近了城堡的主塔。他的腦子轉得很快,頓時又想出其它防禦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