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園的玫瑰爬上綠茵茵的格子架,在老長凳的青苔上,甚至在細沙的地面上,它們好似急欲用光彩奪目清靈水秀的風姿,來裝扮四周的環境。蓬巴杜夫玫瑰,開放在青苔上的玫瑰,早晨開放的玫瑰,或者在夜露撫慰下開放的玫瑰。這些玫瑰用它們的微妙的芬香清泌著輕柔的空氣。
「好美啊,夫人!好美啊!」英俊王子總是重複著這些話。他大睜著雙目,急忙地寫生,收集素材。
「誰負責養這些花卉,夫人?」維奧萊特開口問,始終很實際。
福萊特再次感到不愉快。她的臉拉了下來,目光變得冷毅。她沉默不語,令維奧萊特恨不得找個地縫藏起來。
「現在,」福萊特又恢復了常態,她說,「過來看看我的鳥。」
這是一天中最完美的結局。
這裡全部都用精美柵欄圈圍起來,形成巨型鳥籠一般。在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中,響著嘰嘰喳喳不停的叫聲。
幾隻孔雀驕傲地披著一身拖地羽裙。拖地羽裙像流水一樣,波光粼粼、流水潺潺。它挺胸昂首地踏著地面,宛如女公爵向在宮庭中的坐位走去一樣。它們滿足地看著來人。有了這滿足的目光,它們那游蛇般的小腦袋也為之生輝。
身著樸素長披巾的文鳥四處都有,它們叫得嘰嘰喳喳的。當然它們頗為嫉妒金絲雀、蜂鳥、虎皮鸚鵡。這些鳥兒像似先偷得化妝品后,再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似打算參加狂歡日舞會。
那兒,在水池的另一邊,目光憤怒的天鵝半藏在修剪過的黃楊中,游曳著。它們葉板狀的扁嘴被看作活動小舟的美冠非常合適。明鏡般的水面倒映出它們雪白的身軀。
鸕鶿眼神憂鬱,大嘴悲哀,徒然地期盼著魚潮時刻的到來。被擒的海鷗飛來飛去,輕如棉絮。一隻鴛高蹺著腿,站著進入夢鄉,就像朗德省的牧人一樣。而巴爾巴里的鴨子用嘴梳理著油光水滑的鴨毛裙,水珠似晶瑩的珍珠從羽毛上滑落。
「太美了!太美了!」這次是孩子們叫了起來。
藍鳥受到恭維后,用壓住了大鳥籠內的鳥兒啁啾聲的大噪門兒,像在老式合唱隊中一樣,不斷地唱著這句話:
「多麼美啊,好傢夥!多麼美啊,好傢夥!多麼美啊,好傢夥!」
在這人間美景之中,福萊特讓客人們逗留了一刻鐘,接著請他們回去。她做了個出發的手勢。她疲倦了,思緒已飄蕩游曳起來。她想客客氣氣地好人作到底,故而向眾人表示抱歉之後,又唱起歌來。那歌詞與第一天見面時的那首相似:
跳啊跳,為了新人跳起來
布斯加爾妮埃,代-奧比埃
結婚在即不用猜
一月份之前
帥!
後來,她回到優美的磨坊去了。
英俊王子向孩子們致意之後,一句話沒說便踏上返回市鎮的道路。這時,皮埃爾與維奧萊特也回到了家中。
他們不停地談著這天發生的事情。這些事情相互之間並無關連,無法讓他們找到所需的鑰匙,來解開福萊特謎一般的過去。她唱的最後那段歌詞,同樣令他們驚奇不已。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但是福萊特沒有露面。第三天,他們又來了,……始終沒見到福萊特。
既然她許諾過只要他們願意,他們可以來看鳥,於是他們便利用了這個幸福的機會。想要排遣他們的不安,她是多麼的不可缺少!他們非常需要這個由美麗的鳥兒組成的斑斕場面——就像罌粟,這讓人忘卻煩惱的花一樣,向它們傾吐自己的擔心與寬慰。
他們不敢相互講話,但是每天晚上他們都竭力地想擺脫這相同的惡夢。他們向代-奧比埃先生講了他們的訪問,拜訪福萊特的整個過程。代-奧比埃先生有點兒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的敘述,對於英俊王子的神秘與會講話的藍鳥的神秘,他沒做出任何解釋,只是笑了笑。
然而這隻可能是心事重重的人才能發出這種笑聲。
皮埃爾和維奧萊特很清楚為什麼。約定的日期臨近了,一個星期的時光每時每刻都在流逝……布朗多與帕朗弗魯瓦又要來啦。可憐的皮埃爾卻苦於找不到驅趕他們的良策。
「有一事好怪,」一天皮埃爾對維奧萊特說,「你爸爸從來不提福萊特,也不提扣押城堡主塔的事。你以前敢與他談論布朗多嗎?」
「當然。但是爸爸,你也知道,他只講自己願意講的事。他與我在一起時的那種神情表明:我好似始終是個小女孩。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像開玩笑一樣,對我說過一些古怪的話:『呵!呵!』他對我說,『你的藍鳥會給我帶來擺脫困境的鈔票』。我認為這是在開我的玩笑。你知不知道哪種鳥能帶來鈔票?」
在第七天的晚上,在代-奧比埃城堡的院子里,兩個孩子心情沉重地想著事情。
當天早晨,皮埃爾那始終富於幻想的頭腦中又冒出個想法。
「我很想去城堡主塔上看看明月。」他對維奧萊特說。
「這容易,」維奧萊特回答說,「今晚上來,只要你願意,你媽媽也會放你的。」
「這倒是真的。」皮埃爾回答說。
這便是為什麼這晚兩個孩子遲遲不歸的原因。他們在大家都上床睡覺之後,仍舊坐在城堡里,坐在桔園以及城堡主塔之間的地段。
由於輪到他們倒霉了,月亮也藏進了銀白色的雲中。即使如此,這層乳白色的薄紗仍舊很美,好些東西都被營造出非現實的氣氛。城堡的主塔變大了,城堡也是一樣,樹木好似高聳入雲。在白色石頭上,孩子們沒有說話,為這肅穆的夜景所打動。這時一聲輕微的聲音震顫了有點緊繃的神經。
「聽,」維奧萊特緊挨著皮埃爾說……「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桔園裡走動。」
「對,」皮埃爾說,「是貓頭鷹。你知道,每晚都能聽到這種聲音。」
他為自己編的謊話有點兒害臊,因為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地聽到一種不尋常的聲音。對!聲音是從那兒來的,桔園的左邊。當然桔園的位置就在院子角落邊。右邊,從城堡這邊看去,萬籟俱寂,燈光皆熄。遠處,城堡的主塔好似也已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