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兒不妥。」他不打算讓她知道:在他們把齊爾諾夫逮捕之前,有個人肯定要死去;「奶油蛋糕」中任何人當了叛徒,都必須被幹掉。這在斯威夫特的簡訊裡面已經暗示了。如果打算把M從險境中救出來,那麼,這個雙重間諜就不能被公之於世。斯威夫特不是說過嗎?M仍然四面受敵……「如果在他的房間里,甚至在他的房間附近再發現一個雙重間諜,他就完蛋了。」現在邦德揭露「奶油蛋糕」中的叛徒的真實面目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自己和艾比裝在盤子里給他們送上去。
「我們馬上出發,」他說,手指按在嘴唇上,朝著玻璃電話廳走去。他在衣袋裡摸索了一些零錢,然後小心翼翼地撥了從斯威夫特的信中記下的號碼——720302。他聽到鈴聲響了,有人拿起電話。沒有人說話。他慢慢數了六下,然後用俄語說要找齊爾諾夫將軍。接電話的正是黑色修道士本人。
非常輕柔地,邦德對著電話發出嘶嘶的聲音,說:「我離你很近。如果可能,你就來捉我吧,」說完立即放下了電話。
他回到艾比身邊,領著她沿著巷子回到東灣的海灘。這次他沒有採取任何防範措施。他帶著艾比直接走上了海灘,而沒有隱蔽在暗影中。他們慢慢向海岬走去,開始向上攀登,這次比剛才邦德攀得更遠了,而且偏向右邊了。他希望齊爾諾夫的人馬遠遠離開他掩埋東西的地方。
最後他們來到比較平坦的地面,一起朝那房子爬去。他們在距離矮牆只有幾米的地方停住,躲避起來。就在這時所有燈光都亮了,東方的天空也已經開始泛出晨曦。過不了多久,日光就會把他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轉過身來,邦德說他認為應開始撤退了。
「我們應該趕快撤,我相信,」艾比說,她的目光充滿了焦慮。「這塊地面大開闊了。我認為,如果他們向外觀看,從房間里可以很容易就看見我們。」
從他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自從我們來到東灣以後,很少睡覺。你們倆前來和我們在一起,多好啊。現在我的牌湊齊了。」
邦德滾到一邊,抽出手槍,準備開火。
他們來了三個人:米沙和那兩個在紐帕克與黑色修道士一起綁架邦德的漢子中的一個;第三個漢子,穿著一條剪裁合體的馬褲呢的褲子,一件襯衫和黑色夾克,當然,這是庫拉-齊爾諾夫本人,他帶著勝利的微笑,用自動手槍指著邦德的頭。
「你邀請我來捉你,邦德先生,我慷慨地接受邀請。」
19 會見羅賓遜
這座別墅和歐洲的許多秘密房屋一樣,都建在風景絕佳的海岬上,而其內部則有些簡陋。這裡可以看到一些常見的隔音設施的痕迹。大起居室里,裝飾著厚厚的,很不自然的壁紙,經過幾扇大推拉門才能進到室內。傢具都是按照實用觀點設計的,椅子是用竹子做的,一張桌子是用硬雜木做的。四面牆壁沒有繪畫裝飾,壁爐架也沒有裝飾。
邦德知道敵我力量的懸殊,立即放下了左輪手槍,轉向艾比,用目光示意:她應該保持沉默。最後他說話了,是對艾比說的。
「海瑞提古女士,這位用手槍瞄著我們的先生,按我們的說法,是個身手不凡的人物。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就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維奇-齊爾諾夫將軍,蘇聯英雄,列寧勳章獲得者。他獲得的勳章可以列一張很長的單子,但是,他現在是克格勃S處第八科總偵察長。有一段時間,第八科曾被稱為龍捲風。我想將軍還是喜歡人家用這個動聽的名字稱呼它吧。」
齊爾諾夫朝他高興地微笑了一下,然後,對艾比點點頭,他吩咐手下的人把他們帶到別墅里去。到了裡面,他對邦德說:
「能夠再次見到你,我真有說不出的高興。我也一直盼望著能和你的夥伴見個面。由於某種愚蠢的疏忽,我們在愛爾蘭讓你跑掉了,海瑞提吉小姐——或者,稱呼你尼古拉斯小姐更恰當吧?」
「海瑞提吉,」她平靜地回答。
齊爾諾夫聳聳肩。「隨你便吧。從我的角度看,我也非常願意見見你。這樣一來,那個荒唐可笑的『奶油蛋糕』生意就成交了。所有的小雞都回到雞窩裡了,而且都把賬付清了,哦?」
邦德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策略。他清了清喉嚨,咳嗽著,說道:「將軍,我得到授權前來進行談判。」
「真的嗎?」那雙狡猾的眼睛帶著一絲歡樂的光輝和邦德的目光相遇了。「你還有討價還價的力量嗎?」
「在某些變數範圍之內我還有這種力量,」他撒了個謊。「我們可以對被你扣押的那些人提出一些交換,比如,戴爾小姐,海瑞提吉女士,馬克西姆-斯莫林,白斯里先生,還有迪特里希小姐。我敢肯定你會希望你們自己的人回去的。我們手裡掌握了相當多這樣的人。」
米沙悄悄笑了,而齊爾諾夫則發出沙啞的格格笑聲。
「每個和『奶油蛋糕』有關的人,哦?所有這些人都被判了死刑。」
「是的。」
米沙又笑了。「那麼,我們首先應該做什麼呢,將軍同志?是處置叛徒和間諜,還是讓你馴服的木偶經受考驗?」
「哎,這兒有充分的時間,米沙。別急。這個地方挺開心。今天天氣會很熱的。太陽落山以後,我們就讓那幾個木偶表演。完成了這件事,我們就可以舉行你盼望已久的小小的儀式。由於他們都被關在這裡,我們可以從容不迫地干。他們都該慢慢地處置。他們讓我們把斯莫林和迪特里希帶回莫斯科,但是,那可有點困難。」他嘆了口氣,然後偷偷摸摸地看著艾比。「現在這位尼古拉斯姑娘,在我們把她的舌頭拔下來,把她處決之前,可以在這裡讓我得到一點小小的快樂。」他轉向邦德。「你同意嗎?」
「我不知道要我同意什麼。」
「真的嗎?讓我們喝點兒咖啡,吃點兒麵包卷,然後我再解釋。米沙,阿媽今天帶吃的來了嗎?」
「帶來了,但是,我又把她打發走了。我覺得今天我們不需要外人來。」
「非常正確,米沙。拿點兒咖啡來,再來點兒麵包卷和果醬?」
「你應該帶著你的僕人來,將軍。」
「也許是吧。不過這些傢伙裡面有人會幫助你的。」
他朝一個無動於衷地站在門口的男人和另一位靠近窗口的男人點點頭。那兩個人都拿著手提機槍。米沙朝站在門口的那人拍了一下,對他說了幾句俄語。他把槍背在肩上,正要跟隨米沙出去,齊爾諾夫喊住了他們。
「他能幫助你,但是,首先,我認為這位年輕的太太應當和她的同伴們待在一起。他們可能有很多話要談。你可能是他們的主要話題,」他說,對艾比笑一笑。這時他的眼睛里露出一股明確無誤的寒光。
米沙把她叫出來,看守用手槍戳著她。艾比點點頭,從椅子里站起來。她先看了看邦德,然後又看看齊爾諾夫。然後她走近齊爾諾夫,沖他臉上吐了一大口唾沫。他厭惡地向後退去,但是反應卻是如此神速,連邦德都沒看見他揚起一隻手摑在她的左臉頰上,反手又抽在她的有臉上。艾比一聲沒吭,忍受著這些打擊,甚至也沒有用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兩名看守跳了過來,但她只是轉過身,順從地跟著皺著眉頭的米沙出了房間。一名看守跟在她後面,另一名又回到靠近窗口的地方。齊爾諾夫擦去臉上的唾沫。
「愚蠢的姑娘,」他喃喃說道,「我本可以讓那不可避免的命運更容易些落到她的身上。」
「儘管你看似老於世故,實際上,你只是個冷血的畜生,齊爾諾夫,不是嗎?」
在攝政公園情報局總部,關於他的那一堆檔案充分描述了他的卑鄙和殘忍,但是,還沒有反映出他墮落的本質。顯然,齊爾諾夫完全可以和各個時期克格勃大多數鐵石心腸的邪惡的頭目們相提並論,比如,赫赫有名的拉夫倫迪-巴甫洛維奇-貝利亞。
「我?」齊爾諾夫揚起眉毛。「我,是冷血動物?別冒傻氣了,邦德。這些小姑娘被你們自己的冷血的行動策劃者利用了。也許他們對她們說明了她們要冒什麼樣的危險。」他哼了一聲。「你我都知道,『奶油蛋糕』就是要保證讓那些受過高等訓練的有經驗的軍官叛變,比如,斯莫林和迪特里希。為了把水攪渾,你們的人又增加了兩個目標。喂,這倒起了作用了。但是,克格勃和蘇聯軍事情報局不能袖手旁觀。那些姑娘有兩個已經被處決了。如果讓其他人只受到警告就溜走,那是不公平的。世界的情報界必須看到:這樣對待我們必須遭到報復。」他又聳了一下肩。「我從我們的主席那裡得到命令,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執行即決裁判。屍體要留下,以儆效尤,而且要有特殊記號:一種殘忍的記號。你懂嗎?」
齊爾諾夫恬不知恥地說著,彷彿對海澤爾,艾比,京格爾,迪特里希和斯莫林的謀殺就像處理違章超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