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動作立即停止了,速度開始加快。
兩顆子彈使伯格丹失去了重心,揚起兩隻手臂,他彷彿是個怪模怪樣的木偶玩具人。兵器飛到後面去了,伯格丹的屍體沖著寺廟的廟門跌下去,濺了邦德一身血。
邦德的左臂感到難耐的疼痛,他聽到清脆的一聲「啪」和沉悶的一聲「砰」。另一個「羅賓遜」從廣場上射來一顆子彈,石柱上的石頭被削掉了一塊。
邦德疼得彎下了腰,感到一陣噁心,視線模糊,就要昏倒了,這時看到台階上有另一支盧格爾。他竭盡全力轉過去,右手握住手槍,彈夾里還有兩顆子彈。他發現自己站立不穩,像個醉漢似的,感到驚恐和痛苦。一個聲音彷彿在耳邊悄悄地說:「幹掉他。幹掉他,馬上幹掉。」他本能地扣動扳機,知道手槍已經舉起,右臂也伸直了。兩顆子彈對準一個黑影。丟掉這支槍,去拾另一支。他條件反射似的,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作著。他剛剛低下頭,一顆子彈嗖地飛過頭頂。他抓住盧格爾的柄,然而,他抬不起手臂了。
他單膝跪倒,抬起頭來,看到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仔細地瞄準他,用俄語說著什麼,在邦德眼中,盧格爾變成了龐然大物。
接著響起一聲爆炸,還有一聲呼喊,邦德以為那是他自己發出的最後的呼喊,這喊聲回蕩在黑天神帝廟前的雕欄石柱之間。
22 雙重間諜之死
邦德琢磨,如果死了,就不會感到疼痛了。他記得「羅賓遜」拿著盧格爾對準他的頭,就站在幾英尺之外,準備為了解除他的痛苦給他一槍,然後,就是爆炸聲。我看到了,我也聽到了,我肯定死了。但是,他還能感覺到陣陣的噁心,也能感到左臂上的劇痛。他知道他能夠活動,他的眼帘就在活動。他聽到有人叫他。
「邦德先生?邦德先生?你沒事吧,邦德先生?」
他睜大眼睛。黑漆漆的夜色正在讓位給第一道黎明。他側身躺在那裡,一雙黑色運動鞋鞋底恍恍惚惚映入他的眼帘,還有躺在他眼前的一堆灰東西。在他身旁,他看到另一雙運動鞋的鞋頭。他的眼睛順著鞋子向上看去。
「你沒事吧,邦德先生?」
從這個角度,他無法看清楚那個面孔。那人單腿跪下來。
「我認為應當儘快離開這裡,」一個黑頭髮的中國男孩微笑著說。「還記得我嗎,邦德先生?理查德-韓。斯威夫特的人。我跟在你後面,跟對了。斯威夫特先生說如果出了什麼事情,你有很多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別介意。他說你可能會到這裡來,到長洲島來。我還要看著你回去。」
「是你打死了『羅賓遜』?」邦德的左臂感到明顯地好轉了,那種令人無法忍耐的疼痛已經緩解。
「他叫『羅賓遜』?這是他的名字?啊,是的,是我殺死的。你殺死了那個拿鐵兵器的傢伙。用槍打死了他。」韓的右手握著一支大號0.45口徑柯爾特。「我殺死他對不對?」
「他媽的太對了。狗日的!」
邦德的頭扭動一下,斜眼看了看左手腕。勞力士手錶指著五點一刻。還有45分鐘,齊爾諾夫就要開始對其他人下手了。他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試了試自己的體力。除了手臂,似乎一切都沒有問題。
「把手槍遞給我——地上那支。」
韓伸手去拿盧格爾。
「那邊應該還有一支,」邦德說,凝視著灰濛濛的晨光。敵人的手槍躺在屍體的一側。韓把它揀起來。
「快,」邦德催促道,「把彈夾撤出來,把所有子彈都裝到一個彈夾里。好了嗎?」
「好了。斯威夫特先生教給我很多手槍射擊技術。他說我是個神槍手。」
「我同意他的看法。韓,你知道東灣北面的那幢房子嗎?就是他們把我關在那兒的那幢房子?」
「不知道,」男孩坦率地說。「斯威夫特說你將到那裡去,我等著你回來。因此,我到這裡來了,沒有人看見你。我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後來,我看到那兩個人,在黑夜裡鬼鬼祟祟的。非常奇怪。我想,跟著他們,他們准沒幹好事。」
他還要說下去,邦德制止了他。「聽著,韓,那幢房子……」他詳細地告訴他房子在什麼地方。「去叫警察。告訴他們這是涉及安全的大事……」
「斯威夫特告訴過我一個香港警察局的電話號碼。他說那是特別警察。」
「特別警局?」
「對。我犯傻了。開始我就想它很神秘。後來他給我解釋了。」
「好啦。你能在這個島上找到電話嗎?」
「我四姑就住在這兒。開了個小店,她有電話。我可以把她叫醒。」
「用你的電話號碼打電話,告訴他們讓當地警察趕快到那幢房子去,越快越好,媽的。行嗎?」
「他們很快就會來。你走嗎?」
邦德用力喘了一口氣。「我緩緩力氣,這就走,是的。你去找警察。告訴他們把所有人都抓起來。」韓已經上路了,邦德在後面喊:「告訴他們房子里的人都有武器。他們非常危險。」
「好了。我會告訴他們的。」
韓轉身走了,舉起一隻手臂。然而,在第一道霞光之中,這場景卻變成了一幅血肉橫飛的景象。砰砰兩聲槍響,理查德-韓的頭顱炸開了,一團血霧高高地噴到空中。那屍體又走了三四步,倒在地上。
突然響起一陣手提機槍的咯咯聲。子彈打在邦德身邊的寺廟牆壁上。他自動地做出反應,憑著條件反射和訓練保持平衡。噴著火舌的槍口就在他右邊,離得相當近。邦德知道隨時都會射來第二陣子彈,他打了一個旋,朝著噴出火舌的方向打出兩發子彈。那兒傳來一陣駭人聽聞的尖叫聲,接著是金屬撞擊石頭的聲音,後來是屍體倒地的聲響。
邦德單腿跪下,等待著,沉默著,靜悄悄地,豎起耳朵傾聽著,但是,只傳來不斷的呻吟聲。他慢慢地舉起右手,又一次感覺到另一手臂上劇烈的疼痛。他咬緊牙關,仔細聽著。呻吟聲停止了,於是他站得更高了一些,向前邁了一步。就在這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獃獃地得住了。
「你敢動一下,就敲掉你的腦袋,邦德。把槍扔了。」
她離得非常近,就在他右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