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頓了一頓。「現在你冷靜些聽我告訴你一切,先暫時不要恨我。過一會兒,你就會知道我們之間沒有值得仇恨的地方。我們之間的關係,完全是感情交流的必然結果。」邦德不等她再說話,就開始把雷彈行動案子,由開頭逐步說給她聽。其間只保留了魔鬼魚潛艇這一段,因為這是很重要的,如果艾明戈知道,說不定他會改變計劃。最後,邦德說:「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我們現在幾乎走投無路了,除非等到原子彈真的再放到歐蘭特號上面去。在這之前,艾明戈有充分的理由,說明他只是在海上獵寶,而與原子彈無關。
至於那架復仇式轟炸機的墜毀,以及魔鬼黨的組織,我們還沒有直接證據說明艾明戈與此有牽連。如果我們現在就驚動了他,比如說找個借口扣留了他的快艇,或是在快艇上派個監視人員以防它偷偷地溜走,都只不過是將魔鬼黨的計劃稍微往後拖一下罷了。原子彈現在到底藏在哪裡,只有艾明戈以及他的同夥知道。如果艾明戈是用飛機去取原子彈的話,飛機上肯定有無線電跟快艇保持著聯繫。快艇這邊要是出了點事的話,那飛機就會把原子彈留在原地,或是把原子彈換個地方藏起來,比如說在水底下再找個地方。等到一切風波平息以後,再把原子彈取回來。就是歐蘭特號快艇本身,也可以擔任存放或收回原子彈的工作。再不然,將來換任何一隻船,一架飛機,都可以完成預定的工作。不論魔鬼黨的總部在什麼地方,只要向英國首相通知一聲,說改變原計劃,或是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只是通知改期,那麼,等再過幾個禮拜,他們又要威脅首相了。而這一次,他們可能把空投黃金的時間,規定在更短的時間,或者只限二十四小時內就得照辦也難說。這時所提的條件當然會更加苛刻,而我們除了接受威脅之外更是一籌莫展。只要原子彈一天收不回來,這威脅就永遠存在,你明白嗎?」
「我知道。可是,現在我們怎麼辦呢?」夢露的聲調很沉重,她的眼睛發出可怕的光芒,穿過邦德,直望到遙遠的一個目標。邦德知道,此時她的心裡不是在想那個大陰謀家,而是殺死她哥哥的兇手艾明戈。「我們必須在原子彈被放上歐蘭特號的時候,立刻就得到消息。這是至關重要的一點。知道了這一點,我們就可以按照既定計劃行動。我們現在有個很有利的因素,那就是艾明戈至今為止仍然毫無防備,仍然相信他那個絕妙的計劃將會進展順利。這是我們的優勢,但也是唯一的優勢。你知道嗎?」
「可是,你怎能知道原子彈是不是已經放在快艇上了呢?」「那就得通過你來向我們報告。」
「可以,」她的答覆很冷淡。「不過我怎麼知道艇上有了原子彈?而我又通過什麼辦法告訴你?艾明戈不是個傻瓜,他只是在需要女人這一點上,做了蠢事,尤其在他們下了這麼大的賭注的時候。」她頓了一頓。「由艾明戈來領導他們,真是他們看走了眼。艾明戈離開了女人一分鐘都活不下去。
他們早該知道這一點。」
「艾明戈要你什麼時候上船?」
「下午五點鐘。那艘摩托舢舨會開到波密拉來接我。」邦德看了一下手錶:
「現在已經四點鐘了。我這兒有個蓋氏計算器,使用起來很簡單。只要原子彈一上了船,它馬上就會有所顯示。我要你把這計算器帶去。如果它查出原子彈就在船上,我希望你能在你自己的艙房舷窗上發出信號,你可以把電燈一開一關,做幾個閃光訊號就行。我們有專人注意著那快艇。他們會立刻報告。你發出訊號之後,可以把蓋氏計算器扔掉,扔到海里去也行。」
她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這樣做太蠢了,完全是低級作家寫偵探小說的情節。
在現實生活里,白晴天誰會在他艙房裡開電燈?這樣吧,要是艇上真的有了原子彈,我就跑到甲板上去——也就是說,你們派的監視人員如果看到我在甲板上,就說明那玩意在船上了。這樣做比較自然。如果艇上沒有原子彈,我就躲在艙里不出來。」
「好,就照你的方法辦!不過,你會那樣做嗎?」
「當然會。除非我看見艾明戈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撲過去把他殺死,否則我就能替你完成任務。不過,我有個交換條件。以後你抓到艾明戈的時候,你一定得讓我親眼看見他被處死!」她這幾句話說得非常的認真,可是她的眼光都很平和自然,好象邦德是旅行社人員,夢露正向他預定火車座位一般。
「我想,你最好還是先不要殺死艾明戈,反正那快艇上的所有人員,最後都逃不過無期徒刑。」
夢露想了想,說:「嗯,無期徒刑自然也可以。這種刑罰可能比死刑還要難受。
好了,現在告訴我,該怎麼用這計算器?」她站起來,在海灘上走了幾步,似乎在想什麼。一會兒,她瞧瞧手上的彼達佩證章,轉身向海邊走去。然後在那兒停下來,凝望著沉靜的大海,說了幾句話。可是邦德離她太遠,無法聽清她在說什麼。終於,她向後一仰身,用盡全身力氣,把金質證章,向海里扔去。那證章飛過淺灘,在強烈陽光下閃閃發光,然後掉進深藍的海水裡,濺起一朵小浪花。夢露瞧著那漣漪向四方展開。當那閃亮的水面好象一面破鏡又重園的時候,她轉身回到沙灘,有點小毛病的腿,在沙灘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腳印。
邦德告訴她怎樣用蓋氏計算器。因為在她身上穿電線不現實,所以邦德沒有把手錶形的指示器給她。邦德告訴她只要注意聽計算器里的輕微的響聲就可以。「這計算器在船上任何地方都能發生作用,」邦德說,「不過,最好要盡量靠近那底艙。
你可以借口要在艇尾拍些照片。這計算器和一架勞來弗勒照相機沒什麼兩樣,前面有真的鏡頭跟機件,以及按紐等等。只是它裡面沒有膠捲。你可以找借口說,要在這告別的時候,替快艇跟拿騷港灣拍些照片。這樣做行嗎?」
「行。」她一直注意地在聽著。現在,她好象有點心慌意亂。她試著伸出一隻手,按一按邦德的手臂,又垂了下來。抬頭望了邦德一下,又迅速避開。最後,她有點內疚地說:「我剛才,我剛才說恨你的那些話,其實是假的。我只是那時還沒有弄明白。我怎麼也沒想到會那麼可怕的故事。我至今似乎仍然不能相信,不相信艾明戈真的會幹出這種事。我們在義大利那不勒斯認識並相愛。他很有魅力,人見人愛。我把他從許多機敏的女人那裡競爭到,虛榮心無疑得到了大大滿足。後來他告訴了我關於那隻快艇,以及海上尋寶的美妙旅行。聽起來真像是神仙故事。我完全是懷著異常高興的心情與他一起來拿騷的。誰還會不願意呢?何況我還對這類事挺感興趣。」她又急著瞥了邦德一眼。「我現在真後悔。不過,生米已煮成了熟飯。
我們到了拿騷后,他把我安頓在岸上,讓我離開快艇,我心裡很納悶,但我並沒有生氣。
這裡的島嶼很美麗,這就夠我玩的了。不過,現在聽了你告訴我的一番話之後,我的許多小疑問都得到了答案。在船上的時候,他們從來不准我走進無線電室。艇上的人員都沉默寡言,充滿敵意,他們似乎很不歡迎我到艇上去。
他們與艾明戈之間的關係也很特別,似乎他們跟艾明戈是居於同等地位,而不是艾明戈花錢雇來的。他們都很暴戾,但又好象受過良好的教育。現在想起來,一切都很明確了。我還記得,在星期四以前的整個禮拜里,艾明戈情緒波動很大,特別緊張煩燥。我們倆的關係也受到很大的影響,彼此都有些厭倦了,不願多說話。
我是準備就此散夥。我甚至準備自己坐飛機回去。不過,最近這幾天,他又變好了一些。所以他叫我今晚回船上去。我本應該高高興興地回去,因為我也醉心於尋寶探險,也很想去看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她望著海面,「有了你,特別是我們彼此歡悅之後,我心裡又亂了。我正打算要告訴艾明戈,我不願意回船上去。我要留在拿騷和你在一起,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她直直地看著邦德,不再閃避。「你是否願意讓我這樣做呢?」
邦德雙手捧著她的面頰:「我當然願意!」
「然後,你把我哥哥的事告訴了我。詹姆斯,我心裡亂極了。我現在怎麼辦呢?
我要是今晚仍然上了船,我們何時能再見?」這正是邦德擔心的問題。讓她上船,又給了她蓋氏計算器,無異是把她推向火坑。她可能被艾明戈所發現,那麼,他們馬上就會把她弄死。就是不死,而魔鬼魚號潛水艇與歐蘭特快艇極可能發生海上追逐戰。核子潛艇又極可能用炮火或魚雷不加警告地擊沉歐蘭特,夢露仍是不免一死。
這些危險,邦德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又有什麼辦法呢?事已到此,他只好深埋在心裡不說出來。相反地,他還得安慰夢露:「這件事一結束,我立刻就會來找你,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到。不過,你這一次回艇充滿了危險。這你是知道的,你真的心甘情願冒這個險嗎?」夢露看了看手錶,說:「四點半了,我得走了。
別送我。
再吻我一次。你要我乾的事,你放心。我會幹好的。艾明戈不是被抓去判刑就是被我一劍刺死。」她攤開雙臂。「再見。」
幾分鐘之後,邦德聽見夢露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他等到這聲音沿著海岸公路逐漸遠去,完全聽不見了,這才跳上自己的車子,跟著開走了。
他開了大約有一公里后,來到轉向波密拉的岔口。夢露車后帶起的塵土仍在空中飛揚著。此時邦德真想一下子衝過去,告訴她晚上不要上船去冒險。
但他終於克制住自己的衝動,把車子駛向老福岬。在老福岬有個警哨,那是一間廢別墅的汽車間改裝的。果然有兩個警察守在那兒。一個坐在帆布椅上看書,另一個在瞧著三腳架上的雙筒望遠鏡。這座望遠鏡穿過屋邊一個百樂窗的縫隙,正對準歐蘭特號快艇。除瞭望遠鏡之外,旁邊地板上還放有一架警用無線電話機。邦德把新情況簡明扼要地告訴了他們,然後拿起無線電話的話筒,與警察總局局長通話。
局長向他轉告了萊特帶來的兩則消息,一則是萊特訪問波密拉那座屋子以失敗而告終。僕人說下午就送夢露和行李上快艇去了。屋子旁邊的倉庫(也就是在空中看見的前面有沉重的車轍的那座倉庫)裡面沒什麼令人懷疑的東西。裡面放的是一艘光溜溜的帆船,還有一輛拖車,那沉重車轍可能就是那拖車軋成的。第二則是說魔鬼魚號潛艇大約在二十分鐘內到達。靠泊的地點是太子碼頭,萊特希望在那兒和邦德會合。
魔鬼魚號潛艇以極謹慎的姿態進港了,毫無一般潛艇那種獵狗般兇猛的氣勢。
它的外觀又笨又丑。它的艇鼻象個老黃瓜,雷達用柏油布遮著,不讓拿騷的人們知道了它的秘密。看起來令人難以置信它的航速很快。可是,據萊特說,它在潛航時速度高達四十海里!「邦德!他們不會告訴你這些的,因為這是最高機密。當我們上了這潛艇,我們甚至可以發現就是字紙簍里的廢字紙都是絕密!你別小看這些海軍士兵,他們也都個個嚴守機密。他們甚至連打嗝都很小心,好象打個嗝也會泄漏秘密似地!」
「你怎麼會知道它的性能呢?」
「嗯,你可別去問艇長有關性能的問題!我當然是從中央情報局學來的。
我們在局裡都得掌握這些基本常識,這些知識對我們的偵察和判斷都有幫助。
這一艘魔鬼魚是屬於華盛頓級的潛艇,排水量大約四千噸,艇上人員大約一百人,價值大約一億美金。它的航積能力,如果配上足夠的糧食,和穩定的原子反應器,至少十萬海里以上。它的裝備假如跟華盛頓級的其它潛艇相同,那麼它就該有十六門垂直式導彈發射管,兩邊各八門,用來發射北極星固體燃料導彈。射程圓徑一千二百里。船上的人稱發射管為『綠色森林』,因為那些發射管都漆著綠色,而導彈艙間看起來就好象是一排排粗大樹榦。
北極星導彈是從水底發射的。發射的時候,潛艇在水底穩穩地停下來。由於無線電設備精密,又有觀察星象的星象尋跡器,潛艇能夠非常準確地算出自身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