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彈的陰謀

伊恩 弗萊明 作品 第 25 頁 / 共 3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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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上司的電報就發給M局長,而所有正副本都請加上『雷彈行動行動』的秘密代號。」邦德用手揩了一下面孔。「這封電報無異在鴿子群里給放進了一隻貓,要弄得他們心煩意亂了!」邦德看了看壁上的鐘:「已經六點鐘了,這時候在倫敦已經午夜,又正是電訊最繁忙的時刻!」壁上的擴音器傳出了清晰的話音:「監哨官向艇長報告:有一位警察總局派來的信差,要送一件緊急信件給邦德先生!」艇長按住開關,朝那桌上麥克風說:「帶他下來。同時預備解纜,全艇作出航準備」!

等到對方回話聲,艇長才放開按紐,對他們二人微笑著:「快艇上叫做夢露的那個姑娘原名是……?維塔麗?……嗯!大利!大利!是個好兆頭!」艙門開了,一個警佐跑進來,取掉帽子,在鐵甲地板上「磕!」的一聲立正,伸直雙手,遞過一隻淺黃色的皇室信封。邦德拆開,是警察局長用鉛筆寫的電報式通知。他把內容念給大家聽:「五時三十分飛機飛回並收進艇中,五時五十五分歐蘭特號出航,以全速向西北方向行駛。姑娘登艇后沒有出現在甲板上。」

邦德從艇長的活頁本上撕下一頁紙,寫道:魔鬼魚號將經由普弗維頓斯水道奮力追趕。請以海軍部名義提出請求,派遣福老德帝基地戰鬥轟炸機中隊,在弗羅利達海外,一百里雷達半徑內協同監視。魔鬼魚號將以溫莎機場空中管制單位為中心同各方聯絡。此項情況同時請轉告英美海軍當局、拿騷總督以及就要笠臨的卡爾遜少將暨費卻爾准將。」

邦德在電報稿末署了名,交給艇長。艇長看了一遍,也署了名,交給萊特。萊特簽字為準,然後邦德把稿子套進信封封好,交給警佐。警佐行了個禮,沉重的靴子很靈巧地轉了一圈,邁著雄壯的腳步走了出去。

艙門關上后,艇長按下對講機的按鈕,命令解掉纜繩開航。航向正北,航速十海里。說完放開了對講機按鈕,三個人默然無語,周圍的噪音仍不見少。水手長的笛聲,機器的嗡鳴聲,走路聲,跑走聲。潛艇艇身在輕微地顫動。艇長靜靜地說:

「行了,二位先生,這就是啟航了。我希望這次追趕不是徒勞無益,但也不要太緊張。憑良心講我是很願意替你們去追那快艇的。

好了,現在來發你們的另一封電報吧。怎麼寫好?」

邦德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方面在構思自己的報告電稿,而另一方面卻在推敲著警察局長剛才送來的通知,同時很為夢露的安危擔憂。情況看來不妙,好象那水上飛機並沒有將原子彈運回快艇。要是這樣,那麼,出動魔鬼魚號與噴射機都是毫無意義的。真正的情況到底怎樣,現在真難以判斷。從表面上看,沉沒復仇式轟炸機和偷走原子彈的工作,完全與艾明戈這一班人無關,因此當邦德他們此時全力以赴去追蹤那歐蘭特號的時候,簡直等於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而使魔鬼黨有充分的時間為所欲為。不過,直覺告訴邦德,絕不能認為推測合理。難道艾明戈的掩護工作真是已做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無可挑剔么?象這麼大的一件事,真能掩護得半點風聲都透露不出來么?這在老情報人員看來,是難以置信的。除非是判斷錯誤,否則艾明戈就不是那麼一回事。換句話說,他確實是在進行尋寶,他下午乘飛機出海只是看看當地有沒有漁船等等,以便開船去工作。但是,如果說艾明戈確實就是指揮藏原子彈的人,那麼,飛機回來后他為什麼沒有把原子彈運回來呢?夢露是不是被絆住了而不能上艙面發暗號?或者他們本來的計劃就不是用飛機去裝原子彈,而是等歐蘭特號駛往目標區中途順便再去取呢?快艇向西北走有兩種解釋,一是轟炸機沉落的地點是在拿騷以西的比米尼群島南端,二是邁阿密跟一部分美國海岸目標區也是在拿騷之西的方位上。但也可能歐蘭特號向西走了一段路之後再轉而向北,轉到最可能成為第一目標區的大巴哈馬火箭基地。

由於真正情況依然是不識真面目,同時還帶有判斷失誤的可能,邦德心理感到焦慮萬分。他與萊特以及這艘潛艇,現在顯然正在從事一場瘋狂的賭博。如果原子彈的確就在歐蘭特號快艇上,而快艇又果然中途由西北航線轉向正北朝大巴哈馬前進,他們當場就可以將它抓獲,這場賭博就是以他們的勝利告終。現在的關健問題是:如果這些推測都是正確的話,為什麼夢露遲遲不在甲板上打信號呢?難道她出了什麼意外嗎?


第二十一章 可能叛變


在湛藍色平滑的水面上,水平如鏡。歐蘭特號駛過,泛起了一條深陷而短促的奶白色船跡。艇上那間大會議廳里鴉雀無聲,只有引擎的隆隆聲單調地響著,再就是餐具架上玻璃杯內震碰而發著極輕微的叮叮聲,破壞這一刻的寧靜。雖然艙邊的百葉窗板全都放下,這樣外面看不見艙里的燈光,但為了小心起見,他們仍然不敢點起明亮的電燈,只在廳里掛了一盞紅色的航行燈,做照明之用。那昏暗的紅色光線,照在環繞長桌而坐的二十個人的面孔上,使各人的面部表情依稀可見。那黑紅色的影子隨著頂上那盞燈輕輕地搖晃而變了形,讓人有置身於閻羅地府的恐懼。

艾明戈開始講話,他坐在首席位置上。雖然艙里有冷氣設備,但艾明戈臉上還是隱隱冒著汗氣。他略帶沙啞的嗓子充滿了緊張和不安:「我不得不向各位宣布,我們目前非常危險。就在半小時之前,十七號發現夢露小姐站在甲板後部,無所事事,身上只掛了部照相機。當十七號走近她時,她舉起相機象是向波密拉拍照留念,可是十七號發現她連照相機鏡頭上的罩子都沒打開。這引起了十七號的懷疑,便告訴了我。我下去拉她進她的艙房,但她掙扎著不肯走。她這一切使我更加懷疑了。

於是我不得不用強制的手段使她屈服,然後取來檢查她的照相機。」艾明戈停了一下,才靜靜地又講了下去。

「那照相機是假的。它裡面其實是一隻蓋氏計算器。當然,由於我們艇上放了那寶貝,蓋氏計算器上顯示出大約有五百萬倫琴的放射線單位。我讓夢露恢復了知覺,再仔細審問,可是她什麼也不說。當然,我只有用武力她才會開口。等她開了口,我們就把她幹掉。只因當時我們就要起航,所以我又把她弄昏,把她綁在床腳下。這件事我已經報告了第二號,現在我召集各位開會,也是要你們知道這件事情。」

艾明戈說完話后,桌子周圍響起一片不滿的嘟噥聲,來者不善。德國小組裡的那個十四號,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請教第一號先生,關於這件事,第二號有何評論?」

「他囑咐我們按原計劃進行。他說全世界現在都在用蓋氏計算器找我們。全世界各政府的秘密情報工作者都被動員起來對付我們。拿騷警方有可能已經下令,對港灣里所有船隻,都進行放射線檢查。也許夢露小姐只是被警方收買,帶了蓋氏計算器上艇。不過,第二號說,等到我們在目標區把原子彈放好,我們就有恃無恐了。

我已經命令無線電員,密切注意監聽拿騷與大陸岸上之間的任何異常的電訊聯絡。

從我們所知道的電訊密度來分析,一切都正常。如果我們已經被懷疑的話,拿騷與倫敦及華盛頓之間的無線電訊,肯定非常密切,來往不斷。可是,還沒有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我們必須照原計劃進行。當我們到達目標區的時候,原子彈當然要從箱里拿出來,但鉛箱還不能丟掉,因為夢露小姐將在那裡面安息。」

十四號仍堅持著說:「我們還是應該先聽聽這女人說什麼!因為她不說出實情,我們就有可能處於被懷疑的地步。這樣進行下一步的計劃是不利的。」

「等會議結束后,我立刻就要審訊她。如果你們要我表態的話,我認為昨天上艇來的那兩個人,邦德藍欽可能與此有牽連。這兩個人可能是密探。

那位叫做藍欽的,身上也掛有一架照相機。我並沒有注意他的照相機,不過那樣子跟夢露小姐掛的很相像。我對這兩個人很疏忽,是我的錯誤。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明早我們回到拿騷,必須特別小心謹慎。夢露肯定要丟到海里去。對於她的死亡,我會編造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司法當局免不了要詢問一番,這會令人煩燥。

但除了詢問之外,不會再有別的什麼花樣了。我們的證據可以證明我們的確無辜。

那些錢幣可以證明我們當時不在現場。第五號!那些錢幣的腐蝕作用情形,是否已有滿意結果呢?」

第五號就是那位德國物理學家康澤。他很得體地說:「非常令人滿意。

當然它會被送去檢驗,送去做一次草率的檢驗。但那些錢幣,名叫里爾的小錢幣,千真萬確是西班牙十七世紀初葉使用的。海水對金銀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我已經把它們用硫酸腐蝕一下。這些錢幣自然要交給執法官員,他們會宣布這些財產應歸覓寶者所有。要分辨這些錢幣是不是真的從海里撈出來的寶藏,普通的專家是無能為力的。他們也不能強迫我們說出究竟從什麼地方找到寶藏。我們也許可以告訴他們藏寶處的海水深度,比如六十英尺深,而且有許多情況不明的暗礁。我認為我們的故事是完全站得住腳。在暗礁外面海水往往是很深的。夢露小姐可能是因為她的氧氣筒出了故障,沉浸的地點可能在海礁外面。當地的水深,據我們聲納探測是六百英尺。我們曾經竭力勸阻她不要參加我們的搜尋寶藏的工作,但她自認為是個游泳好手,不會出什麼問題。現在看來她肯定是在海里遇難了。」第五號攤一攤雙手。「這種意外經常發生。每年因游泳而喪生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搜屍工作曾經全面展開,但當地鯊魚太多。我們只好中止撈寶工作,立刻啟航回拿騷,報告這一項意外悲劇。」第五號又堅決地搖搖頭。「我認為,我們沒有理由被這如其來的事情弄得灰心喪氣。不過,如果我能參加審訊夢露小姐,我將感到非常榮幸。」他有禮貌地轉頭瞧著艾明戈:「怎樣使用電刑我很清楚,這種情形用電刑審訊,結果肯定不錯。人們對於電流是受不了的。用得著我嗎?」

艾明戈的回答同樣彬彬有禮。聽這二人的談話,就好象是兩位醫生在討論如何治療一位暈船的病人。艾明戈說:「謝謝你,我也有一些審訊的經驗,我以往用過,結果很使我滿意。不過,如果我審訊的結果是她什麼也不說,我也許會請你幫忙。」

艾明戈在昏暗的燈光里,仔細地看著各人的面孔,然後說:「現在我們很快講一下最後的詳細情況。」他看了一看手錶,「現在是午夜時分。三點過後有兩小時的月光。到了五點,天就要亮了。所以,我們只有兩小時的工作時間。我們將從南向西行駛,這是進入大巴哈馬的正常通路。這樣我們能進一步駛向目標區,如果導彈基地里的雷達發現了我們的話,他們也會認為我們是迷了路從航線走出來了。我們必須在三點鐘準時拋錨,在目標區外面,然後我們的游泳隊游上半里路,到達放置原子彈的地點。

游泳隊將由十五人組成。照以前制定的計劃,我們前進時保持箭頭型隊形。

潛水船和裝著原子彈的浮駁,守在箭桿的中央部位。游泳的時候必須絕對保持隊形,否守會失散迷路。我背後掛著藍色電筒作為訊號,只要看準這個燈光就不會落伍。萬一真的有人掉隊,就迅速返回艇上。這些安排你們都清楚了嗎?除了負責放置原子彈的人以外,其餘的人的工作主要是擔任警衛。擔任警衛的人首先要注意的就是鯊魚跟大梭魚。我要再提醒你們特別注意,我們的碳氣槍射程在二十米以內,而且你們打魚的時候一定要瞄準它的頭部。

任何人在開槍之前,一定要先讓左右邊的人注意。左右邊的人也必須幫助他們,準備必要時補發第二槍或第三槍。不過,據我們所知,如果槍頭上了毒,殺死一條魚只用打一槍就可以。最重要的,」艾明戈堅決地把兩手放在前面桌上,「千萬要記住,在開火以前要把箭頭的套子拿掉。請你們原諒我對這些細節反覆強調。我們練習的次數不少,我相信你們使用時都熟練自如。不過,由於水底的情形千變萬化,大家還是小心為妙。另外,會議開完后,游泳隊將服用統一發放的「德克沙都林」

藥片,它能增加人神經敏感性,而且會讓人具有更長的持久力與勇氣。總之,我們必須準備充分,知道萬一有意外發生的時候,大家該怎麼對付。現在你們還有其它的問題嗎?」

幾個月之前,當魔鬼黨的阿米加計劃還只是處於籌備階段的時候,魔鬼黨首領布洛菲爾德就曾經警告過艾明戈,說將來在實施計劃中,在艾明戈的領導下,萬一有什麼麻煩,那一定是那兩個俄國人挑起來的。這兩個俄國人,現在在魔鬼黨里的編號是第十號跟第十一號。

布洛菲爾德曾說過:「這兩個人骨子裡儘是著陰謀詭計。他們因為陰謀才跟你聯的,但跟你一起行動的時候,他們的行為又充滿著對你的不信任。

他們時常懷疑他們將是計劃的第一個犧牲品。比如說,分配給他們的工作是最危險的工作啦,把他們暴露給警方當作替死鬼啦,中途要把他們幹掉好吞掉他們那一份利益等等。時常有報告說,他們不能和夥伴們友好合作,又時常對已經通過的計劃表示保留。即使是最普通的計劃,最正確的辦事方法,在他們看來,都以為是別人有意要害他們,或是對他們有所隱瞞。我們必須不停地對他們保證又保證,說我們根本沒有什麼隱瞞著他們的地方。不過,一旦他們接受了命令之後,他們就會小心翼翼地去執行,一點也不會顧慮到自己的安全了。這種人本團體是需要的,更何況他們都有特殊的才幹。不過,你最好還是牢記著我講的話,而且注意當事端被挑起,或是這二人有背叛團結的言行時,你必須迅速而無情地採取行動。對指揮者不忠實,或者有疑心的念頭,都應該從你的隊伍里絕對清除。否則我們整個計劃就不能順利進行。」

現在,在歐蘭特號會議廳中,那位曾經名噪一時、名叫聶克、編號是第十號的恐怖主義者開始說話。他坐的位置,是在艾明戈左手第三席。他只向全體致意一下,卻沒有與艾明戈打招呼。「各位同志!我一直在想第一號剛才一再重中的那些有趣的事情。依我看,一切的安排可謂十全十美。同時我也認為,這一次的行動一定能成功。甚至都無必要在第二目標區爆炸第二顆原子彈,我從「遊艇雜誌」跟「巴哈馬導遊指南」里看到,離我們的目標區大約幾里,有一座新型的大旅館,同時也正是大市區的勢力範圍。所以,照我的估計,第一顆原子彈可以使二千人死傷。在我國兩千人實在算不了什麼,而且,區區兩千人的死亡,我們更不認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與破壞火箭基地比較起來,當然更不值得提。但在西方人眼裡,這是驚天動地的事。

埋葬死者以及搶救受傷者對他們來說是一件極為重大的事件。這將很快迫使他們接受我們的條件,而使第二目標區不致於再受破壞。同志們,事情的進展肯定就是這樣!」第十號說話的聲調里充滿著興奮。「我正在對我自己說: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時時,我們的辛苦工作將要結束,並給我們帶來空前巨額的利益。所以,同志們!現在由於有這麼一筆巨額的財富,且是唾手可得,我心裡不由產生了一個最可怕、最不應該的想法。」艾明戈突然偷偷地把手伸進衣袋,打開了他那支小型的二·五口徑的手槍保險扣。第十號卻仍然繼續講下去:「如果大家不支持我的想法,同時沒有令人安心的有效措施,我是不會跟我的同志第十一號一起執行任務的。我也不會和其他的人參加這次行動。」

會場死一般寂靜,預示著要發生什麼事情。這批人無一不是特務或陰謀專家,他們都已嗅出了叛變的氣味。一隻叛變的影子,正向他們逼來。第十號掌握了些什麼隱私嗎?他準備要揭發什麼陰謀嗎?每個人都已處於緊急預備姿勢,準備著萬一那隻老虎由籠里竄出來,他們立刻向何處逃竄。艾明戈已經從桌下衣袋裡抽出手槍來,緊貼著他的大腿上方。

「在那短暫的時刻里,」第十號看了各名人的面孔一下,以便估計他們的反應,「行動即將開始,我們之中的十五個人,將離開船上的其餘五個同志,以及六個次級行動員,而游向那……」第十號揮手指著艙壁,「黑黝黝的海里,而且要游泳半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就在這時候,各位同志!」第十號的聲音忽然神秘起來,「一件危險的事情將會發生。也就是說,如果這時仍留在艇上的人把快艇開走,而留下我們在水裡死活不管,那將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桌子周圍的氣氛立刻改變,人們開始交頭接耳低語。第十號從容地舉起一隻手:「我的想法是很可笑,你們各位想必也如此認為。不過,我們既然是人,就得承認有時候是會有這種卑鄙的行為的。只要是處在金錢的誘餌之下,就是最好的朋友也靠不住。同志們,當我們這二十人的團體中有十五人離開了,對於留在船上的人來說,那分配的數額是個多大的誘惑呀!他們可以給我們的首領第二號亂編一段緣由,說我們怎樣和鯊魚群作堅決的戰鬥,而最後都英勇犧牲了。」艾明戈靜靜地說:「那麼,你的意思呢,第十號?」

第十號這才第一次轉頭艾明戈的方向看了看,但他看不見艾明戈眼睛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