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佑介以及御廚一家而言是個挺重要的人物呢」我把日記給沙也加看,說道。
「那關於我自己家,上面有沒有寫什麼呢?」
「可能會寫,我們先按順序看下去吧」
然而,關於「沙也加」的家,幾乎沒有做過任何敘述。我讀著有一種感覺,佑介這本日記里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圍繞這個家裡的。尤其在父親去世之後,這個傾向變得更為明顯了。究其原因,自然和『那混蛋』脫不了干係。
「六月二十六日雨那混蛋喝了一天的酒,所以我準備儘可能的不出房間,還把房門從裡邊兒上了鎖。到了晚上,那個混蛋喝得醉醺醺的,開始咚咚敲起我的門來。還大聲叫喊,快開門,快開門。我開門的話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太可怕了,安靜下來之後我都好一會兒沒敢去廁所。」
「七月十日陰吃完晚飯那個混蛋回來了。因為看上去又喝醉了,所以我轉身準備回房間。那混蛋一看,說,你為什麼要逃?把我推倒了。我差點受傷,媽媽要上來阻止的時候,那混蛋變得更暴力了,把桌子都掀翻了。那個混蛋真是腦子不正常」
暴力逐步升級了,我想,「那混蛋」的暴行,似乎每在日記里出現一次就會嚴重一分。
「八月十二日雨要是沒有那種混蛋就好了,我本來快樂的生活,卻因為那混蛋而變成了泡影。這個家已經完了」
「八月三十一日晴今天暑假結束了,我總算可以鬆一口氣。在學校里就可以不用見到那個混蛋的嘴臉了,要是沒有星期天和節假日就好了。」
「九月八日晴轉小雨那混蛋又發狂了,我完全不知道他發什麼火。發飈似的吼叫著,扔東西,還把窗戶都打碎了。我試圖想逃走,從後面投來一個煙灰缸,正好打中我頭部,疼死了。我摸了摸,腫起了一個包。我瞪了他一眼,他更是像發了瘋一樣上來踢我,媽媽只是在一旁哭泣」
讀著佑介遭到暴力的內容,我一下想起了什麼,看著沙也加的臉。
「你有沒有看到過這一幕呢?」
「這一幕?」
「就是少年被暴力相向的場面,有印象嗎?」
沙也加皺起眉頭,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
「雖然覺得看到過,但我不知道會不會是電視里看到的……」
「也就是說對於這方面,你並沒有留下什麼特別深刻的記憶咯」
「嗯」,她點點頭,然後有些詫異地看著我。「你想說什麼?」
我猶豫了一會兒,舔舔嘴唇張口說。
「佑介雖說不算是幼兒的年齡,但還算是個孩子,而他遭到了『那個混蛋』的暴力。另一方面沙也加,也就是你這段時間頻繁進出著這戶人家。所以很有可能會親眼目睹到施暴的那一幕」
「然後這一幕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里,對我的性格產生了影響,我就變成一個不會愛小孩的人了——」她的口氣像是在朗讀書本,「你想這麼說吧」她向我投以認真的目光。
「即使受虐的不是你自己,只要這個場景在你眼前反覆出現后,你受到某種程度的影響也不足為奇」
對於我的話,沙也加陷入了沉思,沉默了幾分鐘,我也閉上了嘴。遠處又傳來雷鳴聲。
「我,還是不知道」她低著頭說,聲音有點啞,「我還想找些可以參考的依據」
「嗯,也對」我點點頭,「我並不是把這個想法強加於你,我只是想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起到參考作用就行。」
「我會借鑒的」她拿起日記,「好像剩得不多了呢」
「嗯,要是裡面有線索就好了」
後面的日記里,佑介每次都會寫到遭受『那個混蛋』的暴行后對他的憎恨。到了那一年的年底,少年下定了一個決心。
「十二月十日陰我已經忍受不了了,我不想在這個家裡再呆下去了,我決定離家出走。到哪裡去呢,隨便哪裡都行,反正只要不是這裡。我把儲蓄統統拿出來,乘電車遠走高飛。不管什麼工作我都肯做,總比在這裡呆著要好。」
然而這個計劃似乎沒有實行,上面也沒寫確切的理由。只是能夠看出並非出於一時衝動。佑介之後也一直在日記里表露著對於出走的強烈憧憬。
「十二月三十日晴還有一天今年就要過去了,這一年是我最倒霉的一年。想到明天還要接著過這種日子,腦子也要不正常了。我想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牧場之類的,我想過放牛牧馬的生活。但要是我走了之後,大家肯定都很難過吧,自私的事我又不想做。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一月一日陰轉雨那混蛋把大家都叫到了家裡,準備慶祝一下元旦節。他無非只是想找個借口喝酒而已,果然,他大口喝起了葡萄酒、威士忌。不過,今天他沒有打人,心情出乎意料的好,還給了我幾千塊壓歲錢。我準備作為我離家出走的資金,不管那混蛋裝得怎麼和藹,我是絕對不會被騙的」
「一月三日晴今天很冷。我出門的時候,戴上了媽媽給我織的水藍色手套,很暖和。那個混蛋果然只有老實了兩天,今天那些親戚走了之後他又開始發起瘋來。說大家都瞧不起他,還打我的頭,把媽媽也推倒了。這麼一來我只能出走了,但還是很矛盾,我也不能一個人逃啊」
從這裡看出,佑介沒有離開家的原因似乎是不想把母親一個人留在家裡。我能體會這種心情,但卻不能理解母親的態度,為什麼不阻止『那個混蛋』的行為呢?如果阻止不了,那為什麼不搬走呢?
隨後的日記,直到最後二月十日的那篇,幾乎都是一個格調。雖有離家出走的願望,但又不能獨自一人逃離,佑介的心情一直徘徊在兩個念頭之間。
只有一個地方的敘述,和其他的略微有所不同,內容如下:
「一月二十九日晴我還是想著昨天的事情,今天一天什麼事都沒做成。這種感覺非常不舒服,今天晚上還會發生那樣的事嗎?或許之前一直在發生著也有可能。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偶爾注意到了那種聲音,很可能以前沒有聽到。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難受了,心情非常不好。今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在院子里打了個照面,我馬上就逃走了。明天該如何是好我還不知道」
我納悶前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翻到了前面一頁,卻沒有一月二十八日的日記。
「到底發生什麼事,佑介看到了什麼呢」我問沙也加。
「上面寫著聽到聲音了吧,而且還是晚上,這種時候聽到奇怪的聲音一般都會很害怕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