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它給了你們這些人一點好玩的東西,我早把它燒掉就好了。」
「那是一篇好文章,燒不得,加文。」
「我不罷休。過一小時我再來,我們重新談。這一次談得不對頭。」維爾希克出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她從卡納爾街進入魯賓斯坦兄弟公司,消失在男子襯衫架格之間。沒有人跟蹤進來。她很快挑選了一件男式小號的深藍色風雪大衣、一副不分性別的飛行員太陽眼鏡,以及一頂英國的駕車帽子,也是男式小號,大小正好。她用信用卡付錢。售貨員辦理信用卡手續的時候,她把風雪大衣的價格標牌扯掉,便穿上身去。大衣很寬大,好像是她穿了上課堂的服裝一樣。售貨員客客氣氣地看著她。她向馬加津街走去,消失在人叢中。
回到卡納爾街。從一輛大車子下來的旅客擁進喜來登飯店,她便混在他們當中。她走到裝了一排電話的牆邊,查到了號碼,接通了她的隔壁鄰居陳太太,問她看見過或聽到什麼人來過沒有?對方說,一大早,聽見一聲敲門。天還未亮,把他們敲醒了,但沒看見什麼人,只聽見敲門聲。她的車子仍舊停在街上。
她看著旅客們,摁動了加文-維爾希克的內部號碼。
「你在哪兒?」他問。
「聽我解釋一下。在這個時候,我不能告訴你或任何人我在什麼地方。所以,你不要問。」
「好的。我想一切都聽你的。」
「謝謝你。沃伊爾斯先生說什麼了?」
「沃伊爾斯先生上白宮去了,我找不到他。我設法今天晚些時候跟他談。」
「太差勁了,加文。你在辦公室里差不多四小時了,沒幹一點兒事情。我期望的不只如此。」
「需要耐心,達比。」
「耐心要送掉我的性命。他們要抓住我,是不是,加文?」
「我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人家要殺死你,而要殺死你的人已經暗殺了兩位最高法院大法官,還幹掉了一位清白無辜的法律教授,他們擁有上百億美元,而且他們顯然是不惜用這筆錢去殺人的,這時你該怎麼辦,加文?」
「去找聯邦調查局。」
「托馬斯去過聯邦調查局,他已經死了。」
「謝謝,達比。那樣說不公平。」
「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公平不公平,高興不高興,我更關心的是要活到中午。」
「別上你的公寓去。」
「我不是笨蛋。他們已經到我家去過了。我相信他們還監視著他的公寓。」
「他的家人在什麼地方?」
「他的父母住在佛羅里達州那不勒斯。我猜想校方會跟他們聯繫的。他有一個兄弟在莫比爾,我想到過給他電話,跟他說明整個情況。」
她看見了一張面孔。他在旅客登記處的前面的一群遊客中走動,拿著一份折好的報紙,企圖顯得跟其他旅客一樣平常普通,但是他走路不大自然,眼睛在搜索尋找。他瘦長面孔,圓眼鏡,額頭閃亮。
「加文,聽我說。寫下來。我看見了一個不久前見到過的人。也許一小時前見過。6英尺2英寸左右:瘦個兒,30歲,戴眼鏡,謝頂,深膚色。他走了。他已經走掉了。」
「這鬼傢伙是誰?」
「我們沒見過面,誰知道!」
「他看見你了嗎?你在什麼鬼地方?」
「在一家旅館大廳。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見我了。我得走了。」
「達比!聽我說,不論你幹什麼,跟我保持聯繫,好嗎?」
「我爭取。」
廁所在轉彎角上,她走到最後一個便位,鎖上門,在裡面待了一小時——
第17章
攝影記者克羅夫特在《華盛頓郵報》幹了七年,直至他第三次因毒品罪而被關了九個月,現在假釋在外。他宣稱自己是自由開業的藝術師,在電話簿上刊登了這樣的廣告。電話難得一響。這一行業務他做得不多;他乾的是給那些不知道自己成了靶子的人們拍照。他的許多顧客都是辦離婚的律師,他們需要一點對方的髒東西拿上法庭。幹了兩年自由開業之後,他又掌握了幾手把戲,現在便自命是個三腳貓的私家偵探了。如果有人請他的話,收費每小時40美元。
他有一個顧客是格雷-格蘭瑟姆,他在報館工作時的老友。格蘭瑟姆是個嚴肅的、講職業道德的記者,不過,當他需要一點骯髒玩意兒時,就來電話。克羅夫特歡喜格蘭瑟姆,因為此人能直說自己需要的不光彩的東西,不像別人裝出一副聖人面孔。
他坐在格蘭瑟姆的沃爾沃汽車裡面,因為這輛車上有電話。時已正午,他正在過他的中午大麻煙癮,他把所有的窗玻璃都放下了,不知氣味是否還會留在車內。他的最好作品都是在半醒半醉的時候產生的。一個人如果為了謀生而去守候汽車旅館的話,他是需要沉醉的。
微風習習,從汽車右邊窗口吹進來,把氣味送到賓夕法尼亞大街上去。他是非法停車,又吸毒品,但他並不真正擔心。
電話亭子在相距一個半街口的前方,在人行道上,但是那兒已經不是大街。他使用一架望遠鏡,可以看清掛在架子上的電話簿。一個肥大的女人在裡面,把亭子塞得滿滿的,說話時兩手動個不停。克羅夫特深吸一口,注視著反光鏡里有沒有警察,這兒是要把非法停車拖走的地段。賓夕法尼亞大街上交通繁忙。
12點20分,胖女人艱難地挪出亭子,不知從哪兒出來一個青年男子,穿一身漂亮套裝,走了進去把門關上。克羅夫特端起尼康相機,鏡頭擱在駕駛盤上。天氣晴冷,人行道上匆忙來去的都是趕午飯的行人。喀嚓,喀嚓。對象正在摁電話按鈕,又向周圍掃視。這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正在說話。克羅夫特接連按動快門。能拍多少就拍多少,格蘭瑟姆跟他這麼說的。喀嚓、喀嚓。克羅夫特兩分鐘就拍完了36張的一卷,接著便抓起另一隻尼康。他把鏡頭旋進去,等候著人群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