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阻撓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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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錯的,你不用擔心。」欽措夫自信地說。

「好了,事情辦完了,」他愉快地想,「葉甫根尼-沙巴諾夫會儘力安排好總統回家鄉視察的事,如果成功,他就可能進入總統的竟選班子。現任總統有這麼得力的助手,就不用怕什麼敵人了。」

米納耶夫將軍交給帕維爾-紹利亞克的名單上有七個人名。排在第一位的是馬利科夫,現任總統的形象設計師——葉甫根尼-沙巴諾夫排在第四位,排在未位的是黑海地區某個公司的總經理——奧列格-伊萬諾維奇-尤爾采夫。俄羅斯、喬治亞、阿布哈茲、土耳其之間的武器和毒品運輸就經過尤爾采夫控制的這段沿海區域。

尤爾采夫是上流社會的一分子,享有很高威望,他經常慷慨地為各種演出和抽獎活動提供贊助,因此他與莫斯科企業界、藝術界有著廣泛的聯繫。通過米納耶夫的幫助,帕維爾沒費多大勁兒就了解到,完全沒有必要跑到南方去找尤爾采夫,他經常來莫斯科。這不,過幾天他就要作為嘉賓來莫斯科參加一個盛大活動,因為他為這次活動捐贈了一大筆錢。

帕維爾把殺害尤爾采夫的事交給了米哈伊爾-拉爾金。米哈伊爾和麗塔不同,他是小組內最有天賦的一個,但卻最不講原則。給米哈伊爾-拉爾金安排完工作后帕維爾開始考慮,該讓組內其餘兩名成員做些什麼。

對阿薩圖良的拜訪讓帕維爾感到心情愉快。加里克-阿薩圖良正在不停地買進賣出,就像輪子上的松鼠,忙得團團轉——這是他年輕時就喜歡乾的事。帕維爾早在80年代初就認識他了,那時,他正瘋狂地做著倒賣聖像、古玩、鑽石的投機生意。偵查數據表明,他的生意規模很小,可利潤卻大得驚人。偵查人員長時間沒有將他逮捕,就是為了弄清楚他是怎麼乾的。大家推測,即使一對鑽石耳環的利潤達到百分之五十,阿薩圖良也不可能賺這麼多錢。因此,可以得出結論:他們做的交易遠比記錄在案的多得多。調查阿薩圖良的不是警察局,而是克格勃,因為他主要和外國人或即將出國的蘇聯人做生意。

最終也沒能搞清楚,阿薩圖良的巨額利潤從何而來。於是,克格勃逮捕了他,挑選了一個囚犯和他同住,指望他能供出點什麼。一開始特地讓他在獄中閑呆了幾天,不進行提審,希望同住的人能從他嘴裡套出些東西。但這一希望落空了。阿薩圖良很快和同室混熟了,兩人一起談天說地,但有關交易的事卻隻字未提。就在這時,隔離偵訊室刑偵部門的負責人帶來了一個消息,這讓偵查人員終於失去了耐心。情況是這樣的:檢查員在阿薩圖良的牢房裡看到一副奇怪的景象:那個派去的姦細躺在床上,而阿薩圖良俯下身子做些莫名其妙的動作。刑偵部門負責人聞訊趕來,他可比檢查員見多識廣,一看就明白了,阿薩圖良正在給他的同伴催眠。

「你在幹什麼?!」負責人吼道,「快停下!」

「不行,」阿薩圖良冷冷答道,「我不能把他丟下不管,我還要把他從催眠狀態中喚醒。」

「你出去吧。」負責人對檢查員說。檢查員走後,他招招手,讓阿薩圖良過來。

「你真的會幹這個?」

「我正在表演呢!如果不相信,那您就自己看吧!」阿薩圖良一副委屈樣兒。

「那麼被催眠后他會幹什麼?」

「我讓他講講,他第一次怎麼和姑娘接吻的?」

「你聽這個幹什麼?」負責人很驚訝,「難道很有趣嗎?」

「當然不是。因為他不相信我有這個本事,所以我們商量好,我給他催眠並讓他講些我不知道的事,等他醒了,我再向他複述,那時他就不得不相信了。因為我只能從他那兒了解這個姑娘的情況。」

「等等,」負責人來了興緻,「你可以問問他……」

「不行,長官,」阿薩圖良立即打斷他,狡猾地笑了,「這只是個實驗,我可不打算在您身上嘗試。」

第二天,阿薩圖良被提審。他第一次見到負責此案的偵訊人員,並不知道此人就是布拉特尼科夫將軍。他們告訴阿薩圖良,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長期坐牢,要麼過富裕自由的生活。這有什麼好猶豫的,阿薩圖良當然選擇了自由。為了感激救星們銷毀了自己的刑事案件材料,他必須招認獲得巨額收入的方法。其實很簡單,他只是使用了催眠術,讓買方和賣方都能接受自己提出的價錢。事後,賣方好久不能緩過神來,搞不懂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把價值五萬盧布的鑽石項鏈只一千盧布就賣給了這個可愛的傢伙,而買主用六萬盧布買了這串項鏈還覺得佔了便宜。就這樣,阿薩圖良沒偷沒搶,卻發了大財。

阿薩圖良的事其實很簡單,他的材料只是在法律上被銷毀了,事實上被放進了刑偵部門的保險箱,需要時可隨時拿出使用。如果說讓米哈伊爾-拉爾金和克格勃合作,告別可憎的職業過上富裕的生活,在某種特定環境下他還可能會拒絕;那麼,加里克-阿薩圖良為了獲取自由則不惜任何代價。因此,他總是愉快地完成各項任務,從不計較報酬的多少,對他來說,最好的報酬就是不讓他坐牢。

「嘿!」看到帕維爾,阿薩圖良高興地叫了起來,「您終於回來了!」

帕維爾看了看他,笑了,阿薩圖良當然有理由高興了,因為只有經常與自己的監護人聯繫,定期完成任務,才能保證那個保險柜不被打開。雖說帕維爾的消失是事先計劃好的,但阿薩圖良還是感到不自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漸漸變成了一種病態的恐懼。一切都隨時可能發生。帕維爾在哪兒?材料又在哪兒?那個可怕的保險柜在誰的辦公室里?會不會有一天辦公室里的保險柜被打開,材料被取出來,然後再開始搜捕阿薩圖良……

「你是不是特別想我?」帕維爾笑呵呵地問。

阿薩圖良還是那樣瘦小勻稱,不像米哈伊爾那樣發福。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米哈伊爾總是坐著,不愛動,而阿薩圖良卻整天忙得像把機械掃帚。他還干以前的老本行,當然,必須經過允許。但帕維爾有個條件,就是禁止他在做買賣時運用他的特異功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會幹這個。」帕維爾經常叮囑他。

「我記得在『地鐵』飯店有幾個娘們和你挺熟的,怎麼樣,還沒和她們鬧翻吧?」帕維爾問。

「怎麼會呢?」阿薩圖良笑了,「女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怎麼能和她們吵架呢?應該好好愛護才對。」

「你說得對,」帕維爾點點頭,「後天在『地鐵』飯店有一個行動,你要開始工作了。」

「時刻準備著!」阿薩圖良高興地答道,說著敬了個滑稽的少先隊隊禮。

帕維爾最後拜訪的一名小組成員是卡爾-弗里德里霍維奇-里菲尼烏斯。這是一個上了年歲的男人,年輕時是個憂鬱的美男子。卡爾比麗塔厲害,但他絕不是米沙-拉爾金那類人。他和加里克-阿薩圖良一樣,一切與生俱來,用演員的話說,他完全是另一種風格。高高的個子,氣宇軒昂,灰白濃密的頭髮,黑亮的眼睛,他不用任何暗示就能把女人迷得神魂顛倒。

卡爾-弗里德里霍維奇-里菲尼烏斯是位神經外科醫生,在給病人治療時經常使用催眠術。但他有一個缺點,其實也不能算是缺點,只是性格特徵。他非常渴望別人的愛,卻從未覺得自己需要去愛別人。總會有女人愛上他,他與她們中的大部分人保持距離,時不時給她們一點希望和鼓勵,不讓她們脫鉤。他的女病人不論漂亮與否,只要向他賣弄風情,他就經不起誘惑。每個愛上他的女人彷彿都為他注入了新的活力,讓他感到生活更加有趣。

卡爾就毀在女人手裡。一個愛上他的女病人,等了好幾個月也不見他從表面的恭維轉向實質性內容,於是惱羞成怒,告到法院,說卡爾醫生先將她催眠,然後在她喪失抵禦能力的情況下將她強姦。不巧的是,卡爾工作時沒帶助手,該事件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人確信,卡爾對女病人碰都沒碰一下。而受害者一再強調:「不僅碰了,還……」這個女人的丈夫是黨政機關的一個大官,卡爾終於明白了,不會再讓他干醫生這行了,他命該如此。

當然,可以取證,接受採訪,攻擊造謠者,但那又能怎麼樣呢?如果這一事件發生在三四年後就好了,那時人們已經開始談論民主、多元化和新聞自由。但它發生在1985年,卡爾沒有任何機會打贏這場官司。除此之外,他被明確告知:最好乖乖地離開莫斯科去某個偏遠的地方,因為在莫斯科工作和生活的是最優秀的人才——國家的榮譽、智慧和良心的化身,他這樣的壞蛋顯然不配住在這裡。卡爾長嘆了一口氣,準備用他在莫斯科的住宅在俄羅斯中部換一幢房子,和帕維爾小組的其他成員一樣,他是單身,到那兒可不需要拖家帶口。

這時,突然來了一個人,他說,如果卡爾答應某些條件,他就能留在莫斯科。條件有三個:徹底放棄行醫;改變姓名及住址;為這個人服務並完成他交給的任務。卡爾並不愚蠢,他明白自己正在與一個強大的機構打交道,並很快猜到了他們想讓他幹什麼。他並不需要錢,他掙的錢已足夠讓自己過上舒服日子。他行醫收費雖低,但他的病人都是些有錢人,為了表示感謝他們給了他想得到的一切。卡爾什麼也不怕,他沒有任何刑事犯罪的記錄,但他時刻被仇恨煎熬著,他恨那個又肥又蠢的女人,就因為沒跟她上床,她就敢這樣報復他;他恨她那身居高位卻道貌岸然的丈夫;他恨那些被視為智慧、榮譽、良心的化身的人,居然不讓他和他們居住在同一座城市裡。

帕維爾給卡爾發了新證件,上面貼的是他的照片,寫的卻是另外一個名字。現在他是康斯坦丁-費奧多羅維奇-列文科。帕維爾解釋說,為他選名字時,盡量保留了原名的第一個字母,這樣一來只是對原來的習慣做了一個小小的改動,卡爾就不用費勁去適應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還有那些出自女人之手、綉有他姓名字母的手帕,也必須扔掉。當然啦,是有點可惜,這可是天然的細麻紗布,而不是粗糙的合成製品。就這樣,改頭換面的列文科更換了住址,溶入莫斯科的滾滾人流之中。

麗塔為帕維爾工作是出於感激和愛,米哈伊爾-拉爾金是由於貪婪,阿薩圖良則是害怕坐牢。卡爾和他們完全不同,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恨這個世界,尤其恨那些和他作對的人,因此工作得特別賣勁兒。他工作的對象都是些黨政活動家、執法機關工作人員、高層領導人。帕維爾了解卡爾,給他布置任務時力求做到每項任務都能讓他強烈地感到復仇的快感。可以說,促使卡爾為帕維爾工作的是感情因素,而非物質因素。

麗塔害怕進瘋人院,米哈伊爾害怕貧窮,阿薩圖良害怕坐牢,而卡爾什麼也不怕。帕維爾覺得有必要儘快改變這種不協調狀態。剛開始工作時,卡爾曾接受一項任務,致使一位大學一年級女孩自殺。事情是這樣的:某些非常富有但不太守法的人對這姑娘的父親很感興趣,但他一年前剛死了妻子,堅決拒絕了這些對他極為有利的建議,他說:「我可以冒險,但一旦事情敗露,我會被捕入獄,到那時我女兒怎麼辦?如果她知道她父親是個小偷,她將怎樣活下去?」一句話,這姑娘成了絆腳石。而那些人非常需要她的父親,因為只有他才能簽署那些對他們極為重要的文件。後來,這個姑娘莫名其妙地從十二層樓上跳下去摔死了,他們終於說服了這位父親,讓他簽了文件,並因此賺了大錢。帕維爾手中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證明卡爾與姑娘的死有關,憑藉這些證據,他控制了卡爾。

在帕維爾坐牢的兩年期間,卡爾過著平靜的生活。他還沒到退休年齡,但在為帕維爾工作期間掙的錢已足以使他不再為生活發愁。他住在寬敞的公寓里,遛遛狗,打打獵,有時也帶女人回家,但從不留她們過夜。和卡爾聊了半小時后,帕維爾失望地發現,卡爾的仇恨消失了,現在帕維爾手中關於他與姑娘之死有關的證據成了促使他工作的唯一動力。在這一動力的推動下,阿薩圖良幹得很出色,而且還會繼續幹下去。但阿薩圖良還很年輕,40歲都不到,經驗智慧都不足,而卡爾就老多了,即便被送上法庭,他可能也會對此漠然處之。更何況,對卡爾的罪證還存有爭議,遠沒有阿薩圖良的材料有力。

「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卡爾一邊抽煙一邊說,可帕維爾認為他在撒謊,他實際上並不高興。剛過了兩年的平靜日子,他可不願再找什麼冒險和刺激。

「卡爾-弗里德里霍維奇,我需要您的幫助,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知道,您已經對我厭倦了,您想過平靜的生活,我很珍惜您以前為我做的一切。這次的任務很艱巨,您完全有理由置身事外,我只是想請您幫我個人一個忙,」帕維爾輕輕地說,避開了卡爾的目光,「請幫我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任務,當然,您的工作會得到相應的報酬。」

「好吧!」卡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同意了,「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