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韋爾蒙讓人把小捲毛狗的屍體放進一個草筐里,然後帶上它,朝岬角處走去。隨後,他們沿著高坡的茂密樹林走去。一條泥濘的艱難的路通向已經被填平的護城河。被矮樹林和橡樹覆蓋了的外堡基座突出其上。在一塊綠草坪的盡頭,豎立著已被歲月剝蝕得很厲害的受難地。上面覆滿了藤類,在藤類植物下面,人們還能辨認出一座四分之三已經倒塌的建築物的不規則的輪廓。它那些大石塊都已經滾成了一堆,上面長滿了青藤和苔蘚。
一個充滿敵意的告示在提醒著來訪者。四周豎著黑底白字的油漆告示牌:
私人家產
禁止入內
惡狗兇猛
捕狼陷阱
見不到一扇門,也沒有入口處。在荊棘叢中,有幾級殘留的長滿苔蘚的台階直通到一扇窗口。裡面,是沒有了天花板的空蕩蕩的大廳,地下長滿了雜草和多年生的植物,還有、些泥坑。一條小路,如果能這麼稱呼的話,在廢墟中蜿蜒著。就是通過這條路,奧拉斯才得以來到一間豎在大廳中央的塗了柏油的長木棚前,他覺得它是唯一可以住人的地方。
他推開門,同時喊道:
「有人嗎?」
在小木棚的後面,響起了嘎吱一下的關門聲。
他朝這個方向走過去。穿過一間狹窄的小室,小室里有一張行軍床。他走進了廚房,裡面的木桌上擺著一個酒精爐,土豆在鍋里煮著,邊上還有一碗牛奶。
林中的睡美人被闖入的人嚇著了,逃跑了。但是她把飯留在了原地。
奧拉斯想去追趕,但還是站住了腳。在他面前,只有兩步遠的地方,一隻野獸攔住了他的去路。
八 新戰士
院子里的濃厚的樹林中的樹叢密不透風,在野獸的後面形成了一堵綠牆。一個窄小的缺口引出了一條濃密枝葉覆蓋著的昏暗的通道。高乃依城堡的老女主人應該是從這條通道逃遁的。母虎在把她帶走之後,又回到了這位不受歡迎的造訪者的面前。
人和動物有一陣子一動不動地相互對視著,奧拉斯-韋爾蒙感到很不舒服,他在想:
「好小子,如果你敢動一動,它那已經伸出爪子的腳掌就會抓傷你,還會把你的腦袋揪下來。」
但是他絕不能低頭。他的冷靜在未曾經受過的災難前經受著考驗。其實,他並不是不喜歡這次邂逅,因為它使他與獸中王面對面地相遇,還能處之泰然。多麼好的意志和「自控」的鍛煉呀!
一個世紀般長的一分鐘過去了……他始終泰然面對!……開始時,恐懼已經把他制服了,現在卻在逐漸減弱。他等待著攻擊……甚至還有點期盼它的意思……
突然,野獸好像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人的強加在它身上的意志征服了似的,它發出了深沉的、帶著哀怨的吼聲。它轉過身去,用鼻子嗅著,準備從綠色通道走掉。於是,韋爾蒙的眼睛仍不離開它。他向後退了兩步,從廚房的桌子上取下了裝著牛奶的碗,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母虎的身旁。母虎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下了決心,可以說是還有點扭扭捏捏地過來喝奶了。它只三四舌頭,就把碗舔光了。它安靜下來之後,又來到了缺口處,在潮濕的草地上,用鼻子嗅從這裡逃走的老夫人的足跡。奧拉斯發現母虎的後腿還有一點跛,這是在圍捕時受了傷的緣故。他認為它在接受隱居在高乃依城堡的古怪女人的治療,而且已經跟她很親密了。
突然間,他不願再處在野獸的隨時會變化的脾氣的威懾下了。他手裡握著手槍,又穿過這小木棚,走了出來,同時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他在跑回紅房子莊園的同時,還不時地回頭戒備著身後。他痛定思痛,對自己得以平安地逃出危險境地還是比較滿意的。
兩天後,他鼓起勇氣探查了這密不透風的樹林,並再一次地走進了這座神秘的老宅。但是這一次它好像被遺棄了。他既沒遇上林中睡美人,也沒遇上母虎。他叫喚著,沒有一點回聲。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三角大刀……目的是要引出野獸,然後刺死它……這樣的話,犧牲者就得以復仇了!因為,通過思索,他確信帕特里希婭仍然活著,當早晨他麻木地離開她時,曾經以為她已經死掉了。只是到了後來,母虎才把她弄死了,然後又把她弄到了某個枯枝敗葉覆蓋的洞穴之中的。而且韋爾蒙也想發現瑪菲亞諾的逃跑路線並給他以懲罰。但是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三個強盜的線索……幾個小時過去了,他一無所獲地遊盪著,渴望著復仇和殺戮。
他精疲力竭地走了回來,非常失望。可是維克圖瓦爾,他是把帕特里希姬的命運賭注全都交付給了她,充滿疑慮地搖著腦袋,並且對他說道:
「我不改變自己的想法:她沒有死!野獸沒有殺害她,瑪菲亞諾更不可能。」
「而作為證據的,始終是你的女人的直覺。」韋爾蒙凄切地譏諷道。
「這就足夠了。況且,羅多爾夫特別地安穩。他並不擔心他母親是否不在了。他很愛她,他也很容易激動,而且十分敏感……如果他的母親已死,他會覺察出來的……」
韋爾蒙聳了聳肩。
「超人的眼力……你相信這個吧?……」
「是的!」老婦人肯定地回答道。
沉默了一小會兒。談話又繼續下去了。韋爾蒙希望……可是這不是發瘋了嗎?……他十分惱怒地繼續說:
「可是,那天夜裡,我確實抱著一個活的女人……她到了早上就死了……」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個女人。」
「那麼是誰呢?」
維克圖瓦爾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
「聽著,自那一神奇之夜后,女用人昂熱利克就失蹤了。可是,我從可靠的方面得知,這個昂熱利克是瑪菲亞諾的情婦。她認識瑪菲亞諾的同夥們。她為他們做飯,而且每晚去和他們聚到一起。」
奧拉斯想了片刻。
「那麼,被殺的是昂熱利克啦?但願如此,我……可是,在此情況下,告訴我為什麼昂熱利克要佔了帕特里希婭的位置呢?為什麼她要把我拉進帳篷呢?為什麼瑪菲亞諾要殺死她呢……為什麼?……為什麼呀?……」
「昂熱利克抓住機會接近你……這是她很久以來就想乾的……你沒有看到她向你投去的眼神?……」
「那麼,你認為她是鍾情於我的啦?這有點吹牛!……而瑪菲亞諾出於嫉妒殺了她……可憐的傢伙……確實,他總是不能把自己心愛的人弄到手……她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很鍾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