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收集到的與她有關的資料,不過是些描述屍體發現經過的報道和她的個人照罷了,而且這些東西還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
照片拍下了她生前的笑容,照片上的她披著一頭烏黑的齊肩直發,微笑著的面容上隱約可以看到潔白的犬齒。媒體只公布了這張照片。
警方目前對犯人的情況究竟掌握了多少呢?
某一天傍晚。
快放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教室里開著燈,窗戶的玻璃如鏡子般反應教室里所有狀況。課後活動剛結束,班裡的同學就像潮水般朝教室的門口涌去。吵嚷的人群中,一個一動也不動的身影映入我正在凝視的玻璃窗里,她就是留著一頭筆直烏黑長發、臉頰猶如雪一樣白的女生——森野夜。
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你說有東西要給我看,到底是什麼?」
我問她。當天午休快要結束時,我從走廊上經過時,她悄悄地在我耳邊輕聲說,我有東西給你看,放學后留下來。
「是屍體的照片,我弄到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不同的生活方法。一個人恐怕很難完全理解其他人的生活方式。
森野和我都過著一種特殊的生活方式,這種方式已經超出一般的範疇。也就是說,在我們的生活方式中,常常會相互傳閱各自收藏的屍體照片。
她從袋裡拿出一張A4大小的紙。這是一張專用的列印紙,光澤度很好,表面很光滑。
紙上的圖像是在一間很簡陋的混凝土房間里拍攝的。感受到的視覺衝擊只是一整片紅色。
照片的中央橫放著一張長桌。桌子的上面和四周,以及牆壁、天花板上全被染成紅色。那不是某種鮮艷的紅色,而是從燈光照射不到的房間角落陰暗處漸漸浮現出來、一種發黑的暗紅。
她就躺在照片中央的那張長桌上。
「……這就是北澤博子的……」
聽我這樣說,森野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她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可我還是看出她有點吃驚。
「你知道的還挺多呢。」
「是在網上找到的?」
「別人給我的。我在市圖書館收集報紙上有關北澤的報道時,一個過路的人塞給我的。據說這就是北澤的照片,但我還不太確定。」
由於森野長著一張俏麗的臉蛋,所以當她走在街上的時候,不時會有其他學校的男生主動向她搭訕。但是,在我們學校里卻沒有任何人敢主動接近她,因為周圍的人都知道她對這種事情是沒有任何興趣的。
然而,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也許有人在市圖書館這種特殊的場合,看見她裁剪報紙上古怪的報道,便想出這新穎的辦法來接近她吧。
她從我手裡把那張印有照片的紙張拿過去端詳起來。森野眯起了雙眼,把臉湊了上去。
「你可真行,只看一眼就能認出這是北澤博子……」
因為,照片上的她……
所有看上去像人類的部位都已經……
她小聲地嘟囔道。我向她解釋其實剛才自己也是瞎猜的。那張照片里,北澤博子的頭部被放在長桌上,我就是通過她的側面和髮型來推測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
她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向森野查問那個塞給她相片的人的情況,她卻不肯告訴我。於是,我決定回家自己上網查找。
我把視線從森野身上移向玻璃窗。玻璃窗的對面只剩下一片漆黑,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在白色燈光的照射下,擺放在教室里的一張張書桌,都清晰地映照在玻璃窗上。
「這個世上,有人殺人,又有人被殺。」
「怎麼突然冒出這樣的話來呢?」
的確有一種人要去殺人,他們並不具備任何動機,只是想殺人。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步變成這樣的,還是原本天生就是如此。然而,這些並不重要。關鍵的問題是這些人往往掩蓋自己的本性,過著平常人的生活。他們混跡於這個世界,在外表上與普通人沒有絲毫分別。
可是,終究會有那麼一刻,他們將無法按捺嗜殺的慾望。那時,他們便會拋開普通的社會生活,進而開始在人群中進行狩獵。
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以前,我曾遇見過好幾個殺人兇手。他們當中,大多數的眼睛都會在某一瞬間迸發出不為人類所具有的光芒。雖然那只是一道幾乎來不及被人察覺的眼神,但我從他們的瞳孔深處發現了異樣。
譬如說,當與一個普通人面對面接觸時,他會把我視作一個人,並採取與此相應的態度來對待我。
可是,假如站在對面的是一個我以前曾經見過的殺人兇手的話,情況就不大一樣了。只須仔細看一看他們那對眼睛,就能在那瞬間感受到:「這個人根本就沒把站在他面前的我看作是一個活人,而只是把我視為一個普通的物體。」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