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特抓緊圍欄走到韋利身邊,他也想瞧瞧船該往哪兒開。但手電筒光照到的只有雨水密集的雨點,使河面罩上了一層霧幕。這時閃電幫了他們的忙。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他們看見不遠處就是茂密的黑乎乎的水草,風正把他們向岸邊吹去。韋利喊了起來,雅維也扯直嗓門在應答。這時又一陣狂風撲向「聖洛拉」,使船猛地傾斜過來,突如其來的晃動震掉了韋利手裡的手電筒,他們看著它掉入水裡。
內特蹲下身子,雙手抓住圍欄,在雨水中瑟瑟發抖。他突然想到,有兩種情況恐伯是無法避免了:第一種是翻船,即使沒有翻船,他們也會被吹到岸邊,陷入爬行動物出沒的泥潭。他有點害怕了,但他此刻想到了那些文件。
這些文件是絕對不能丟失的,他一下子站起來,船又傾側了一下,他差點被拋出圍欄:「我得到下面去。」他對雅維大聲說。雅維緊緊拽著船舵,船長也有些害怕了。
內特用背頂著風,爬下樓梯,甲板上到處是柴油。很滑!一隻油桶傾翻了,油正往外流,他想把油桶豎起來,但需要兩個人才行。他弓著腰鑽進船艙,把雨披往角落裡一扔,然後在床底下找手提箱。
一陣狂風一進艙里,把兩手沒有任何抓持物的內特吹離了地面。他頭腳倒置地從空中重重地摔下來,撞到艙壁上。兩件東西決不能丟失:第一件是文件,第二件是衛星電話!這兩樣東西都在手提箱里,手提箱雖然是新的,但不防水。他把手提箱抱在胸口,躺在床上,任憑風暴摧殘」聖洛拉」。
機器的振動聲停止了。他希望是雅維關了引擎。他聽見頭頂上有腳步聲,就要撞上河岸了,他想,螺旋槳最好是關閉了的,絕不是引擎出了毛病。
燈突然滅了,一片漆黑。
內特躺在黑暗裡,身子隨著顛簸的船在晃動。「聖洛拉」隨時會撞上河岸。這時的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恐怖的念頭。萬一她拒絕在確認或放棄的聲明上簽字,那就意味著他還得來回跑,在路途上花去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也許還得由他內特回到巴拉卡河,通知這位世界上最富有的女傳教士,一切都已辦妥,錢歸她了。
據他了解,傳教士也有假期——長長的一段假期,讓他們回美國充電。為什麼雷切爾就不能休假呢?她甚至可以和他一起飛回美國,呆上足夠長的時間,把她老爸留下的麻煩處理好。為了110億美元,她完全應該這麼做。如果他有機會碰上她的話,他會向她建議的!
一陣猛烈的碰撞,內特被拋到了地板上。他們已經是在灌木叢里了!
像潘特納爾一帶的其他船隻一樣,「聖洛拉」的底部也是平的,所以它能在沙洲上擦行,而且經得起河面上雜物的碰撞。風暴過後,雅維重新發動引擎,折騰了半個小時,總算使船慢慢地滑離了泥沙、韋利和內特開始收拾甲板上的殘枝雜草。他們沒有在船上發現新的乘客,沒有蛇和Jacares。稍事休息時,雅維講了幾年前一條蟒蛇爬上船的故事,蛇還襲擊了一個正在睡覺的水手。
內特說他沒興趣聽蛇的故事。他在船上檢查得很仔細。雲層消失了,一輪明月出現在河的上空。韋利煮了一壺咖啡,風暴過後,潘特納爾顯得異常寧靜、河面光潔如鏡。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航道,只在他們拐彎時消失了一會兒,但很快又出現了,內特早已人鄉隨俗。他不再戴手錶,因為時間根本不重要。
這時已經很晚了,可能已是半夜。風暴整整肆虐了四個小時。內特在吊床上睡了幾個小時,醒來時已是晨曦微露。他發現雅維在駕駛艙後面的小艙里睡得正香。韋利半睡半醒地掌著舵輪。內特叫他去拿咖啡,自己接過了舵柄。
天空中又出現了雲層,但不像要下雨的樣子。河面上到處是枯枝落葉和風暴留下的殘物。河面很寬,又沒有來往的行船,於是內特讓韋利去吊床上睡一會兒,他來掌舵。
這比在法庭上強多了。光著上身,赤著腳,邊喝咖啡邊向世界上最大的沼澤地中心行進。當年事業風光的時候,他口袋裡插滿了手機穿梭於法庭,同時還要應付一大堆其他的事情,但他並不怎麼懷念那段時光,沒有一個律師會從心底里懷念法庭的,只是他永遠不想承認罷了。
船實際上是自已在行駛,內特用雅維的望遠鏡往河岸處尋找鱷魚、蛇的蹤影,他數著一群蜜雀,這種個頭很高、通體雪白、長須紅頭的鳥已成了潘特納爾特有的景觀。沙洲上的一群有12隻,它們一動不動地站著,注視著行駛過去的船。當天際轉為金黃色,新的一天又開始時,船長和他睡眼惺松的船員正在向北加速行駛,他們離潘特納爾的中心越來越近了,但仍不知道這次航行會把他們帶到何方。
第21章
南美傳教團的協調人是一個名叫內瓦·科利爾的婦女。她出身在紐芬蘭一個用冰塊砌成的拱形圓頂小屋裡。她的父母在這個伊努伊特人【注】居住區工作了20年。她本人也在新幾內亞的山區度過了七年的傳教生活,因此她很了解她負責的九百來個傳教士的行蹤和工作情況。
【注】伊努伊特人:美洲的愛斯基摩人——棒槌學堂注
而且,也只有她知道雷切爾·波特就是雷切爾·萊恩,是特羅伊·費倫的私生女。從醫學院畢業后,雷切爾為了儘可能忘掉過去更改了姓名。她沒有家,養父母都死了。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叔伯姨嬸和表親。至少沒有一個她所認識的親屬。她只有特羅伊,而她拚命要把他從生活中抹去。在念完世界部落神學院的課程之後,雷切爾把她的秘密告訴了內瓦·科利爾。
世界部落的上層人物知道雷切爾隱瞞了什麼,但並不知曉她這段有礙她獻身上帝的身世。她是個醫生,又畢業他們的神學院,是個富有獻身精神的虔誠教徒,立志於傳教事業。他們向她保證永遠不泄露她的情況,包括她在南美的確切地址,內瓦坐在休斯頓她那狹小而整潔的辦公室里,讀著那篇有關宣讀費倫遺囑的特別報道。自從費倫自殺后她一直在關注這件事。
和雷切爾的聯繫很不便捷。她們一年只通兩次信件,3月份一次。8月份一次。雷切爾通常一年給她打一次電話,在她去科倫巴補允給養時用投幣電話打。她第一次休假是在1992年、六個星期後,她取消休假回到了潘特納爾。她沒有興趣呆在美國。她對內瓦吐露心聲說,這裡不是她的家,她是部落的人。從律師們發表的評論判斷,這件事還遠遠沒有了結。內瓦將報紙作為文件存檔,決定靜觀事態的發展。只有在適當的時侯她才會向管理層報告雷切爾過去的身世。
她希望這一時刻永遠別出現,可是誰又能隱瞞掉110億的財產呢?
沒人指望那些律師能就會談的地點達成一致、每家津師事務所都堅持自己選擇會談場所,事實上,他們能在接到通知后這麼短的時間立湊到一塊,已經是破天荒了。
於是,他們在泰森斯科納的里茲飯店碰了頭。宴會廳的桌子被臨時拼成一個四方形,當宴會廳的大門關閉時,房間里已聚滿了將近51人、為了擺聲勢,各家事務所都帶來了不少的助手,甚至秘書。
會場的氣氛顯得十分緊張。沒有費倫家族的人到場,出席的都是他們的律師。
哈克·格蒂斯宣布會議開始,並機敏地講了個笑話。就像在法庭上聽到幽默的話題一樣,那些沒料到會有喜劇場面出現的人頓時咧開了嘴。哈克建議按座位的順序由每個繼承人的律師發表各自的意見,他最後一個發言。
有人提出異議:「誰是真正的繼承人?」
「費倫的六個兒女。」哈克回答說。
「那麼他的三個妻子呢?」
「她們不是繼承人、她們只是他的前妻。」
三個前妻的律師大為不滿,一陣唇槍舌劍后他們威脅要退場。
有人建議不妨讓她們也有發表意見的權利,這才解決了爭端。被瑪麗·露絲和她丈大僱用的那位孟浪的律師格里特首先站起來,提出要推翻遺囑:「我們除了對遺囑進行質疑外沒有別的選擇。」他說,「既然不存在不當壓力,我們就得證明那個老傢伙神智不正常。媽的,他是跳樓而死的,而且還把這筆巨額財產給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繼承人。我覺得他是瘋了。我們可以找精神病專家來作證。」
「跳樓前不是有三個專家對他進行過鑒定嗎?」有人在桌子對面沖著他詰問。
「這太蠢了!」格里特大吼道,「那是一個陷阱,你們都中了圈套!」
這一下惹惱了同意做那次精神鑒定的哈克和其他幾位律師。
「真是事後聰明!」揚西說。一時倒把格里特說蒙了。
基娜和科迪的律師團由一個名叫蘭霍恩的女人做領隊,她又高又壯,穿著阿瑪尼套裝。她以前是喬治敦法學院的教授。她煞有介事地說開了。第一,根據弗吉尼亞州的法律,只有在兩種情況上才能對遺囑提出質疑——來自不當壓力的影響或缺乏精神行為能力。既然沒有人知道雷切爾·萊恩,那麼可以斷言她同特羅伊很少甚至根本沒有接觸。因此,想要證明特羅伊在立遺囑時受到她的不當壓力的影響恐怕很難,即使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第二,缺乏精神行為能力是他們惟一的希望。第三,還是將欺詐的說法忘了的好。沒錯,他用假象誘使他們對他做精神鑒定,但不能將欺騙作為理由來質疑遺囑:合同可以,但遺囑不行!他們已經做過了調查,她本人也辦過類似的案子。
她引述了某個案情的摘要。可以說她準備的材料無可挑剔。
事務所來的其他六位律師紛紛對她的意見表示贊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