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路上他們彼此都保持著沉默,一言不發,顯然兩個人均有些心神不安,好像十五隻水桶吊在那裡,七上八落地搖蕩著。
到了湯公館附近,他們就付了車資往下走,相偕徒步走過去。
鄭傑今晚已由湯美蘭帶著溜進去過,好比是識途老馬。但湯公館里的戒備森嚴,日夜均有保鏢的輪流巡視,加上幾頭兇猛的狼狗,更使他提心弔膽,絲毫也不敢大意。
走至宅后那株大樹的圍牆外,鄭傑先替馮阿姨在附近找了個藏身之處,然後才掩近牆角下,手足並用地攀上了牆頭。
眼光四下一掃,果見那四條巨大的狼狗,正在分頭向各處巡視。鄭傑立即坐在牆頭上,利用大樹掩護,把馮阿姨交給他的一塊花綢料取出,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隻特製口紅,將底部旋開,旋開螺絲帽似的小蓋,把裡面的液體遍灑在花綢上。
然後把口紅還原收好,便手持花綢招搖不停,以引起那些狼狗的注意。
果然那些狼狗的目力極敏,一發現牆頭上有了動靜,便一齊疾奔而至,撲向了牆角下。
鄭傑眼看誘敵之計已售,立即撒手拋下花綢,只見四頭狼狗一撲而至,動作之敏捷,簡直令人看得心驚肉跳。如果它們撲住的是人,早就被咬得體無完膚了。
但這是塊灑有強烈麻醉藥的花綢,嗅覺剛一觸及,便見四頭以餓虎撲羊之勢撲上去的狼狗,當即一齊倒在了地上。
鄭傑大喜過望,忙向藏在附近的馮阿姨打出手勢,招呼她奔到牆角下,由他在牆頭上接住她伸出的雙手,終於吃力地把她拉了上去。
利用近牆的那株大樹,下去就方便多了,並且宅內擔任巡邏的,實際上只有這四頭狼狗。保鏢均留在屋子裡,沒有什麼動靜,他們每隔個把小時,才出來分頭各處看看。
其實這四頭狼狗,真比八個人還管用,任何風吹草動,也難逃出他們的耳目。所以那些保鏢才如此放心,即使有了動靜,四頭狼狗已足夠應付。何況他們隨時都在戒備,只要一被驚動就能及時趕出來,還怕閑雜之輩能逃得了不成?
因此,四頭狼狗的威脅一解除,鄭傑就像吃了顆定心丸,頓時精神一振,不由地膽大氣壯起來。
他立即縱身落地,眼光四下一掃,沒有發現動靜,便急將四條昏倒在地的狼狗拖開,藏在矮樹叢里。再把那塊花綢拾起收進口袋,然後才將馮阿姨接抱下來,拉著她的手就直奔宅后。
這時他仍然重施故伎,利用牆外附著的水管,連拖帶拉地,把馮阿姨帶著拉上那虛掩的窗口,終於越窗而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房間。
他先示意叫馮阿姨留在窗口,再輕手輕腳地掩向房門口,把房門輕輕開了條縫,向外一看,頓使他意外地暗自一驚。
從門縫看出去,只見一男一女的背影,正在向一名女僕輕聲交代什麼。
女僕唯唯應命,便匆匆走下樓去。
而這回身走進卧房的一對男女,赫然竟是湯太太和丘子佩!
十二 棋高一著
這對男女又在搞什麼名堂呢?
鄭傑見狀,心裡頓時大惑不解,一時實在想不通,丘子佩怎麼會在這時候,悄然來到湯公館里。
而且看他們鬼鬼祟祟地在一起,又叫那女僕下樓去不知幹什麼,但毫無疑問的,他們絕對干不出好事來。
想不到非但湯太太在家,連丘子佩也來了,這實出乎鄭傑的意料之外。這一來,他只好臨機應變,把馮阿姨留在了房裡,悄然開門出房,掩至湯太太的房外,決定先弄清楚了情況,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再說。
這時候他自然不能貿然闖進房去,只好蹲下身子,把眼睛湊上鎖孔向房裡探視動靜。
他不看猶可,這一看簡直看得怒髮衝冠。原來回到房裡的一對男女,居然正在寬衣解帶,很快地把全身脫了個精光,赤裸裸地一絲不掛。
鄭傑頓時怒氣上升,血脈膨脹,真恨不得闖進房去,把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光著身子扭下樓去見湯大爺。
就在他激動得無法自制之際,房裡的男女已上了床,居然赤裸裸地擁吻起來。突然之間,鄭傑終於恍然大悟,想到了這是他們的陰謀,因為今晚的情勢對他們相當不利。首先是他們的私情已經外泄,被「老廣」的人和那批小流氓獲悉,好事不出門,醜事天下聞。尤其對方勢必報復,很快就會傳遍整個馬尼拉的黑社會。
其次是夜總會裡鬧了事,這足以證明,「老廣」方面已決定不顧後果,正面跟他們衝突了。
同時伍月香也被奪走,還幹掉了派在那裡看守的七八個人。加上計謀炸死湯美蘭和鄭傑他們的事情又告失敗,並且事機已經敗露。在這種四面楚歌的情形之下,這對狗男女可說已到了焦頭爛額的地步,他們還能不使出最後的銻手鐧?
湯宏濤患有心臟病和高血壓症,情緒不宜激動,更受不得刺激,否則隨時都可能送掉老命。
因此他們的銻手鐧,可能就是讓那女僕去通知湯宏濤,故意使他趕上樓來,親眼看見這個場面,把他活活地氣死!
這女人真夠毒辣的,因為無論用任何方式下手,一經警方的法醫驗屍,就會查出湯宏濤的死因,因死於他殺,而不是自然死亡。
雖然上下的僕人都向著她,法網卻難逃,只有使湯宏濤死於心臟病突發或腦沖血,才不致背上謀殺之嫌。
只要湯大爺一死,就成了這女人的天下,那時候她就是公然跟丘子佩搞在一起,誰又能管得著?大不了是怕飛短流長,謠言傳開了難聽。那就乾脆變賣一切,遠走高飛,到別處去另打天下,反而落個逍遙自在!
念及於此,使鄭傑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顫,但這時火已燒到了眉頭,阻止湯宏濤上樓是絕不可能的。即使闖進房去,也得驚動樓下的湯大爺,不禁使他感到進退維谷,左右為難起來……
就在鄭傑無所適從之際,忽聽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正有人悄然奔上樓來。
鄭傑靈機一動,突然當機立斷,急從身上摸出那塊花綢,迅速守在了梯口旁。
奔上來的果然是湯宏濤,也並未驚動其他的人,只是臉色蒼白地,獨自緊握手槍趕上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