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浪灣

莫里斯 勒布朗 作品 第 38 頁 / 共 47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你說過幾遍了,貝舒。」拉烏爾說,「我呢,再重複一遍,僕人阿諾爾德沒有槍殺格爾森先生。」

「既是這樣,那你說誰是殺人犯呢?不是阿諾爾德——你又肯定說不是他——就是另外一個人。你無權憑空指責阿諾爾德犯了兇殺罪。」

「他沒犯殺人罪。」

「格爾森先生不是被人殺害的?」

「不是。」

「他是怎麼死的。是得了鼻炎嗎?」

「他死於蒙泰西厄先生設下的機關。」

「瞧!蒙泰西厄先生去世兩年了,倒成了殺人犯!」

「蒙泰西厄先生是一個古怪的好幻想的人,這就可以解釋全部問題了。他是金子的主人,他費盡氣力尋找和發現的東西,不允許別人奪走。你想一想,一個吝嗇鬼把一筆無法估量的,甚至他認為是取之不盡的財寶堆在鴿樓地下室里,難道不會採取措施,保證自己外出期間這筆財產不受侵犯嗎?蒙泰西厄先生晚年受不了塞納河畔寒冷的冬天,去世前的那個夏天,他利用沃什爾大娘的兒子給地下實驗室裝的電線,一個人極其秘密地安裝了能自動保護鴿樓入口的機械裝置。只要有人企圖打開門,一把放在齊人高的地方的手槍就會射齣子彈,擊中來人的胸脯。機關設計精確,萬無一失。蒙泰西厄先生完成自己的傑作之後,為了更加保險,又叫人在蟲蛀的橋的兩頭各放一塊牌子,寫著:『待修。過橋危險。』以後,每年九月底,他就鎖好房子,帶上鑰匙,領著阿諾爾德和卡特琳娜到巴黎去。他就在到巴黎的當天晚上,死於腦充血。」

「我相信他本想把說明留下,以免有人闖入鴿樓碰機關。但他沒有來得及這樣做,甚至沒來得及透露金沙的秘密。二十個月過去了。也是僥天之幸沒有人打開鴿樓門,顯然誰也不敢冒險過橋到島上去。可是同樣湊巧的是,電線和手槍子彈竟沒有因潮濕而受腐蝕。簡言之,格爾森先生知道卡特琳娜從前經常過橋后,就冒險過橋走近鴿樓,把門打開,於是當胸挨了一顆子彈。所以,他不是被人暗殺的,而是死於一次偶然事故。」

兩姐妹入迷地聽著拉烏爾敘述,相信他的推斷完全正確。貝舒皺著眉頭。阿諾爾德向前傾著身子,眼睛不離拉烏爾。

拉烏爾繼續說:

「阿諾爾德知道蒙泰西厄先生設下的機關嗎?據我所知,他從未上過島。主人是不信任他呢,還是偶然不讓他去呢?這我一無所知。格爾森先生死後,他是奪取蒙泰西厄先生財富的主謀。預審法官代表的法院對案件毫不了解,貝舒隊長代表的警察也好不到哪裡去。在這些場合,我應該說,貝舒顯得可悲地無能……」

貝舒聳聳肩膀,打斷他的話:

「你說你當時就猜到了事情經過,你?」

「當然是當時。既然沒有人犯罪,事情就是自動發生的。由此,只要跨一步就可以明了情況了。我在檢查電線和手槍的時候,就跨過了這一步。好,回頭來談談阿諾爾德先生,他隨意行事,反倒避免了可能發生的危險,曾經和蒙泰西厄先生一起干過活的多米尼克-沃什爾知道一些事情,也許還猜到了其它一些。儘管他不多嘴,還是對母親講了,而這個老瘋婆胡言亂語,說什麼三棵『溜』,還說卡特琳娜有危險,得小心防備。」

貝舒冷笑說:「這就是阿諾爾德先幹掉多米尼克-沃什爾,然後幹掉沃什爾大娘的原因了!」

拉烏爾跺了一腳,大聲說:

「不,你錯了,阿諾爾德不是兇手。」

「可是,多米尼克-沃什爾和他母親是被人殺害的呀!」

「阿諾爾德沒有殺他們中間任何一個。」拉烏爾同樣衝動地說,「如果有預謀的犯罪才可以稱作殺人的話,那阿諾爾德就沒有殺人。」

貝舒固執地說:

「可是,就在卡特琳娜和多米尼克-沃什爾約會當天——有人,阿諾爾德或者另一個人藏在暗處,聽到了這次約會的時間——就在這一天,多米尼克-沃什爾被一棵樹壓死了。」

「還有嗎?難道這不是一次很自然的事故嗎?」

「因此這是巧合了?」

「對。」

「法醫為什麼猶疑呢?」

「這是錯誤。」

「人們發現的那根短木棍呢?」

「聽我說,貝舒。」拉烏爾用更加穩重的聲音說,「你畢竟不像你表現的那樣傻,你明白了我的推理的意思。多米尼克-沃什爾的死先于格爾森先生,但這是一連串事故中的一件,這件事加上移植三棵柳樹以及沃什爾大娘的預言,都使卡特琳娜極為恐慌。我推測,那時格爾森先生和阿諾爾德對遺囑,起碼對蒙泰西厄先生應該作的補充說明,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許他們已經把寫在遺囑上的數字謎解開了。儘管你要強說阿諾爾德有一個不斷增大恐怖氣氛的計劃,儘管你要強說格爾森被殺使這種恐怖氣氛達到頂點。而且在同一天,完全瘋了的沃什爾大娘被埋在樹葉底下,可是,我們不可能斷定有人要殺她。沒有多久,可憐的瘋子從梯子上摔了下來,當然也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故意讓她摔下來的。」

「就算是這樣吧,」貝舒嚷道,「但是阿諾爾德的計劃又是什麼呢?他想達到什麼目的?」

「他想叫大家離開小城堡。他來這裡是為了取金子。但他發覺只有小城堡里走光人,沒有人監視他的時候,他才能把金子拿到手,才能完成必須的準備工作。必須把住在小城堡的人在確定的日期,即九月十二日之前全部趕走。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製造一種恐怖氣氛迫使姐妹倆離開。他不會殺死她們,因為他生性不是殺人狂。但他要把她們從這裡趕走。於是,一天晚上,他從窗戶跳進卡特琳娜的卧室,掐她的脖子。你會說這是謀殺。對,但這是假裝的謀殺。他掐她的脖子,但並不殺死她。他完全有殺人的時間,但殺人有什麼用?這不是他的目的。最後他逃跑了。」

「就算是吧。」貝舒道,他時時準備認輸,卻又總是不服氣。「就算是吧。但如果我們在花園裡看見的人果真是阿諾爾德,那又是誰從他的卧室里朝他開槍呢?」

「夏爾洛特,他的同謀!這是他們商量好的應急措施。阿諾爾德假裝被打死。可當我們趕到的時候,連個影子也沒有了。他又上樓回到自己房間,我們碰見他的時候,他拿著槍正從樓上下來。」

「他是從哪裡上樓的?」

「有三道樓梯,其中一道在頂裡頭,顯然,他每天夜裡活動,都走那道樓梯。」

「可是,如果他真是罪犯,他和夏爾洛特就不會受到攻擊,夏爾洛特也一樣。」

「這是假裝的!他們必須不惜切代價,不讓人懷疑。阿諾爾德拆掉了一塊橋板,只不過掉在河裡洗了個澡。倉庫一根梁被抽掉了,倉庫塌了,可是沒有壓著夏爾洛特,只是恐怖氣氛加濃了。兩姐妹再也不願意呆在這裡。她們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發生了新的襲擊,也就是說,阿諾爾德穿過玻璃朝貝爾特朗德開了一槍,當然,這一槍沒有打中。小城堡關閉了。她們去了勒阿弗爾。」

「阿諾爾德和夏爾洛特也去了。」見舒提醒道。

「可是以後呢?他們會請假,有假就夠了,他們可以悄悄地在九月十二,十三和十四那幾天呆在小城堡里。我直覺,或確切地說,我推測后相信這幾個日期非常關鍵。因此,當我根據公證人的要求把貝爾特朗德和卡特琳娜兩人帶回這裡來時,相信你們只要明確宣布將於十日,最晚十一日動身就太平無事了。從那時起,果然安靜了三個星期。小城堡將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