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個憂傷的孩子那樣凝視著我,「你打算告訴他些什麼,內森?」
「我確信他的妻子同保羅·門茲沒有私情,因為她與我有。這樣說怎麼樣?」
她蹙起眉頭笑了起來,「你真令人害怕。」
「他才令人害怕,如果你相信他就是那種能給自己的妻子寫恐嚇信的男人,如果你發現他做生意的手段令人反感,如果他曾經也許讓你感到著迷的品性已完全變質,那麼你應該對自己負責,把這個狗娘養的畜生像垃圾一樣扔掉,立刻。」
「多好的言論。」
「謝謝。」
她用指尖撫弄著我的胸毛,「那麼,你是建議我拋棄他,移居到芝加哥嗎?我們可以養幾個小黑勒,我能洗衣服,會一點縫紉……」
「不,」我說,並不欣賞她的這種挖苦語調,像絕大多數喜歡挖苦別人的人一樣,我只欣賞自己的,「我尋找的妻子應該比駕駛六千磅重的飛機在業餘時間飛越墨西哥灣的女人更少一些冒險興趣。」
「真的?」
「你不再需要G·P了,你已經比威利·撒皮爾明特口香糖名氣還大,你周旋在總統與埃莉諾夫人的身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已經到達了不需要那個花言巧語的發明者的幫助就可以自己招徐各類贊助商的階段了。」
她靠在一隻枕頭上,表情很嚴肅,「G·P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贊同……」
「不是開玩笑吧?」
「但是他讓我成為我,並且知道如何保持這種狀況。他並沒有逼迫過我,內森,我能控制他,我要讓他處理事情的方式有一些改變——」
「改變不會大。」
「是的,但我還是要同他在一起。」
「即使他寄了那些恐嚇信?」
「即使。」她微微一笑,「但是也許有一天……誰知道呢?」
我大笑起來,「洗衣服與養小黑勒?」
「誰能保證呢?我能在空中飛的好時光剩不下幾年了……然後我會堅決地離開G·P·普圖南,為自己找一個熱帶小島定居下來,也許在伊利諾斯州。」
我用一條手臂環繞住她,把她抱近些,「你為什麼不現在停下來,或至少在墨西哥城飛行之後……」
她搖了搖頭,雖然她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我,而神情卻是疏遠的,「我需要完成一項更偉大的事業,內森,那些長著翅膀的東西會載我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知道這些話聽起來有多淘氣嗎?
「那還會剩下什麼,阿美?我的意思是,別生氣,但你想過沒有,公眾對那些破記錄飛行的興趣已開始大幅度滑坡了?當你為像二十世紀有限公司那樣的航空公司招徠來大批的乘客時,玫瑰的芳香已經不存在了,新奇感完全消失了。」
她的眼睛緊盯著我,「它應該是一件真正偉大……」
「你在想什麼?你在為自己虛構故事嗎?」
她的表情變得像妖精一樣頑皮,她用指尖颳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說飛過兩個大洋怎麼樣,內森?」
「什麼?……你是說,環繞地球的飛行?」
她從我懷中掙脫出來,仰面躺在床上,雙臂交疊在赤裸的胸前,凝視著天花板,似乎那是一片藍天,她的眼神浮現出夢幻般的光彩來,「一位女菲尼亞斯·福格……在飛機上,這不令人興奮嗎?」
我支撐起手臂,研究著她,像傻瓜在研究三角函數,「威利·普斯特不是已經做過了嗎?」
「威利不是女人……」她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只是我需要比維哥更好的飛機去做這些,一架大飛機,帶兩個引擎……」
「G·P知道你這個計劃嗎?」
「當然,他全力支持。」
這可能是他的主意。
「它不危險嗎?」
她的回答是輕鬆的,「叫非常危險。」
「上帝,如果你送了命怎麼辦?」
「我想G·P會傷心——在他雇文人寫出書來之後,」她向我拋來一個挖苦的笑容,「然後他會為自己找一個年輕的新太太繼續他的生活。」
「你呢?那麼說,你想尋死,阿美?死在天空中聽起來是一項有趣的冒險?」
「如果我要死,一定要死在我最想做的事情上。你不認為上帝已經預先為我們簽下了生死簿?當我們在塵世的工作一結束,我們就隨風而逝。」
「不,」我說,為從一個頭腦聰穎的女人嘴裡聽到這樣浪漫的無稽之談而感到生氣,「我根本不相信那些事,如果有個小鬼拿著長柄大鐮刀來拘我,我會把鐮刀奪過來,把它的腦袋切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