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棒球場上的大戰風波平息下來后,迪恩被允許繼續參加比賽(罰款五十美元),他果斷地厚顏無恥地又向約翰·麥克卡塞投去一個火球,但風雲沒有再起,麥克卡塞擊球得分,四比一,巨人隊一路領先。
我感謝門茲邀請我來觀看這場比賽,這場比賽值得我到聖路易斯旅行一趟,我告訴他不必付我兩天五十美金的報酬,他欠我的只是我的火車票、飯錢和其他幾項小開支。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我閱讀著報紙上登載的艾米莉的行蹤,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我斷定門茲的疑慮只緣於他不喜歡普圖南,這種感情我很容易理解,還有他被圈內人拒之門外的惱恨。
六月四日,門茲——在伯班克——打電話到我的辦公室,問:「你在機庫嗎,去年,當艾米莉和我為她無線電的追蹤天線生氣的時候?」
「是的,是的,我在——她不想費事用手把它們展開。」
「那是兩百五十英尺長的金屬絲天線,是的,它盤在椅子下面以備使用,但是那些海岸警衛隊的孩子們沒有安裝這類最新的通訊裝置,她只帶著那些天線以備使用是要命的。但靠近湖蘭島的海岸警衛隊巡邏船確信能找出她的位置。」
「聽你的語氣,我猜她沒有帶上那些金屬線。」
「我給普圖南拍了一份電報,告訴了他我的擔憂——在我離開聖路易斯之前……他的回信在我回伯班克的第二天就到了。」
「說什麼?」
「她沒有扔下天線。」
「很好。」
「在她離開邁阿密之前,她找技工剪短了它,並把它纏在機翼上。」
「這能起作用嗎?」
「它會工作得很好——對比纏在聖誕樹上的電線而言。」
「我不能去那裡,門茲。」
「別害怕,現在可能已經太遲了。」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我思索著他話中的含意。
幾星期之後,我聽到新聞,說阿美的飛機失蹤了,在里爾與湖蘭島之間的某個地方,在太平洋的某個地方,政府組織的花費巨大的救援工作正在進行。
終於,那個頭槌擊中了我的腦袋,督促著我回到伯班克。
第十章 初步調查
這座酒吧是南太平洋的隱居聖地,熱帶風暴帶來的雨水正噼哩啪啦地打在它的鐵皮屋頂上,水滴匯成一道道水柱,沿著外面的玻璃曲曲折折地流下來;而窗外,桔黃色的落日正把黃昏裁剪成一副妙曼的剪影。沒有音樂低旋,沒有土著人的鼓聲打響,只在不遠處有不知名的鳥兒發出呱呱的叫聲。幾隻陶碗裝在漁網中從竹子做成的天花板橫樑上懸下來;在天花板上,一颱風扇正懶洋洋地轉動著葉片,把小小的抽木桌上和細柳條製成的傢具上瓶裝的棕櫚葉子吹得搖擺不定;椰殼做成的蠟燭也在風中搖曳起來。每張桌子都是一個竹子與棕櫚葉的世界。
我幾乎錯過這個地方,不僅僅因為我在這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小島上是一個陌生人,還因為在好萊塢的北麥卡敦,那些一幢挨著一幢的掛著木製百葉窗、抹著灰泥的小房子,幾乎是一群沒有特色的公寓樓群力量,否定無產階級的主導作用。在西方馬克思主義內部,還,除了它們有齊膝高的竹牆與夾道的熱帶灌木叢。
沒有招牌顯示這座酒吧是鎮上最受人歡迎的酒吧,而現在時間還早——下午三點半左右——還不到酒吧熱鬧的時候。當然,在這座酒吧里你可以看到魯德·維利、瑪倫·狄克和約翰·克勞厚德(他鑲在鏡框里的照片,同其他人的照片一齊掛在棕桐葉披離的牆上)這些人的面孔。
現在,酒吧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幾隻鸚鵡玩具、幾隻手工制的猴子,還有一位站在竹子吧台後面的真人酒吧侍者。雨已停息,窗下的盆景蒼翠欲滴,從空曠的後園里傳來真的鸚鵡與金剛鸚鵡婉轉的叫聲;園中的那些棕櫚葉子都是活生生的,不像我身邊、頭頂的那些假葉片。夾雜在塑料植物中間的一串串香蕉都是真的,膽子大的客人可以去採摘它們,自由品嘗,它們是免費的。
流浪者之家的確是一處不錯的所在,進門處有一間中國食雜店,供應各種類型與品牌的朗姆酒;還有一間出售新鮮花環的禮品屋。曲徑通幽處各個酒吧間異彩紛呈,都有一個奇異的名字,像「樂園海灣」、「食人族起居室」、「加爾各答黑洞」等,我就坐在加爾各答黑洞里等待我的同伴。酒吧內燈火幽暗,正好可以讓某些女人看起來更美麗,或者更神秘。
可惜,我等的是一個男人——一名飛機機械師。
從火車站叫了一輛計程車,我在下午兩點半左右到達伯班克的聯合機場,走進門茲的聯合空中服務社機庫,卻沒有看到他的影子。今天是七月六日,星期二,微風吹來,卻驅不走這炎炎酷熱,我黃色的襯衫與褐色長褲都已被汗水洇濕黏黏地貼在身上了。我事先沒有告訴門茲我要來,前些日子,我不斷權衡著是否應該讓自己卷進這場事件中,然後,在一陣衝動之下,我把一些衣物塞進手提箱,在火車站買了一張卧鋪票。
這間巨大的機庫清爽宜人,正與外面的酷暑相抗衡。一些小飛機停在裡面,其中有幾架雙翼機,還有阿美的紅色維哥,然而門茲的蜜月快車卻不在其中。三名穿著連衣褲的機械師正在工作,一人清洗著一架閃閃發光的滑翔機,我記得門茲說它屬於潘丘·巴納斯,阿美的一位女同事。門茲允許一些駕駛員把飛機寄存在他的機庫里,這樣可以使他的「艦隊」看起來規模更龐大,另外兩個人正在修理一架紅白相間的小飛機的引擎,那是門茲做特技表演用的飛機。
我認出了三人中的兩人—一清洗滑翔機的那個傢伙是泰德,修理引擎的兩個人中有一個是厄尼爾·提索,門茲的得力機械師:年屆五十,肩膀寬闊,頭髮斑駁蓬亂,脾氣溫和。起初他皺著眉頭望著我,然後想起什麼似地一笑,接著又皺起眉頭。
他用一塊抹布擦了擦油污的雙手,從容不迫地向我走來,他那褐色的、起著皺紋的獵犬似的臉上,一雙眼睛卻如同加利福尼亞的天空一樣湛藍,雖然眉毛也已經斑白了。
「內特·黑勒,」他說,向我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古怪,「如果你是想找老闆,他在某種程度上租出去了。」
「『某種程度』是什麼意思?」
那個微笑加深了,看起來有些扭曲,「嗯,他與泰瑞、克拉克·蓋博和凱瑟琳·蘭姆伯德去拉古拉了。」
蓋博與蘭姆伯德,我不為所動,我以前也見過明星;泰瑞是門茲的新妻子,或遲早會是。
我問:「什麼拉古拉?」
「加利福尼亞半島的一個小機場。」
「那兒有什麼吸引力?」
現在他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容,一點也不扭曲,「沒有電話,沒有記者,只有高山和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