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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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我歇腳的小旅館。換了衣服,上床睡覺。就這樣!我把事情澄清了。你們沒辦法在我頭上亂扣罪名。也就是說,我跟蹤狄賓返家的說法是無稽之談,你們現在搞清楚了。」他狠狠地迎視菲爾博士的眼神,像要迫使對方相信他的話,「無稽之談。我的話句句屬實。我沒再出房門,你們以為我燒得不夠嗎?我不想再見狄賓。我這輩子從來沒動過槍,以後更不想。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嗓音激動地爆開,「去查我的記錄,看看我是否曾經動過槍。我和後來改頭換面的尼克·狄賓一樣是個好人;我再也不想回那裡去。我對他試圖暗算我毫無怨懟。這是一場運氣之爭,懂嗎?殺了他?不是我的作風。我是否曾要他——借我一點錢周轉,你們認為我會失去理智到這種地步嗎?」他猛捶座椅扶手,「你們真這麼想?」

從頭到尾,莫區巡官迅速做筆記,他掙扎著想提出異議。但是現在只有一抹尷尬的笑容浮上他棕色鬍髭。修葛·杜諾范隱約揣測得出他腦袋裡的念頭。莫區手裡還有其他對史賓利不利的證據——史賓利換衣服之後,又從跳棋旅館窗戶爬出去……修葛看到菲爾博士也看著巡官。莫區本想張口說話,又及時打住。他激動的眼神中充滿疑惑。

菲爾博士這時笑了起來:「無稽之談?」他若有所思地說,「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

「是的,沒錯。但是我必須說服你親口說出來。」博士說,「事實上,我們現在都確信你跟這樁命案沒有關係。我還忘了告訴你,」他露齒一笑,「跳棋旅館的老闆娘,十點左右看到你全身濕答答地從窗戶爬進你房間。」

「就沒有再離開過——?」史賓利稍稍遲疑了一會兒,不安地詢問;他心臟幾乎快停止了。

「就沒有再離開過了。小夥子,這是你的證詞。」撒了一個滔天大謊,菲爾博士看起來像老科爾王般和藹慈祥。史賓利的肩膀猛然一抖。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你們不再拘留我!甚至不留我當關鍵性的證人?」

「你可以走了。在四十八小時內離開本國,你將不會被扣留。」

史賓利臉上露出一抹熱切而邪惡的期待。他端坐椅中,一手抵著胸膛。看得出他腦筋動得很快,逮著機會,猜忌,覺得自己落入圈套;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們說過要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一個禮拜的時間離開英國,你們當初說好了。一個禮拜——」

「小子,」菲爾博士不為所動打斷他,「你一向都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嗎?還有不少能讓你吃不完兜著走的問題,我可以堅持要你一一回答完。你躲開一劫。從我確信殺狄賓的人不是你,就決定對你網開一面。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小夥子你再不識相,與我爭辯,拖延辦案時間,就不會這麼走運了。」菲爾博士用手杖柄敲桌子,「說吧!你究竟要哪一樣?要自由,還是吃牢飯?」

「我走!請聽我說,先生!我沒有任何意圖。我也沒有半點想要頂撞您的意思……」這傢伙著急地哀求起來,「我只是覺得——太意外了。我想,」他吞吞吐吐,狡猾的眼神不時留意博士對他的話有何反應,「我想和律師——或是這類的人——商量,你知道的。他有太多的事要忙。我只是希望我可以停留久一點。這就是我的想法。」

博士彎身拾一隻火柴盒時,敲了敲地板,修葛留意到他的鬍髭下藏著一抹淺笑。咕噥了幾句,菲爾博士直起身:「嗯。我對這一點是沒什麼意見。除非,當然,這得看藍道先生的意思?我認為,沒多久前他說你的行為讓人無法領教,他有意洗手不幹?」

藍道的臉上瞬間堆滿笑意,提出反駁。因為某些緣故,他似乎和史賓利一樣,為突如其來的轉機鬆了一口氣。他咯咯大笑,狗眼碌碌直轉,用輕鬆慵懶的口氣說服他們相信,讓客戶滿意是他最大的職責;最後,他非常高興表示能夠盡自己所能,提供意見協勸他的客戶。

「我想請求,」史賓利目光仍盯著菲爾博士,「可否請你讓我們私下談一會兒?聽我說,要是我必須匆匆忙忙離開英國,就沒有時間再見他了!」

博士似乎有點勉為其難,但還是任自己被說服。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莫區也同意了。史賓利和藍道被安排在會客室晤談。他們隨著制服警員離去。藍道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笑臉盈盈告訴眾人他只談幾分鐘就好。說罷便如幽靈般跟在史賓利後面消失。關上門。

莫區巡官關心地旁觀,在菲爾博士身邊打轉。

「博士!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這算什麼?你居然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可以交談!」

「沒錯,」博士承認,「沒有比這個不冒任何風險的計謀更完美了。他們馬上就會起內鬨。諸位,好戲就要上演了,某人的把戲短時間內就會穿幫。我在想——」

「想什麼,博士?」

「我在懷疑,」博士若有所思地說,用他的手杖戳桌子。「史賓利的防彈背心是不是還穿在身上?我有點懷疑史賓利已發現它的價值。現在大家可以冷靜一會兒!我想趁這個時間聊聊女士們。」


第十四章 魔鬼與茉兒·史坦第緒


莫區巡官不安的一手猛搓自個兒短髭。他盯著博士,納悶主教對此舉作何反應。

「至於幾位女士,先生?你是指——藍道先生提及我們其中的一位女士嗎?啊,我痛恨看到這種情況!」從頭到尾都望著窗外的主教這時面色凝重地轉過頭來。神情看起來有點獃滯,不敢確定,「這一切都是必要的手段嗎?」他問,「我得承認,博士——我越來越不解。統統搞糊塗了。我過去總是把「罪惡」視為抽象的東西,就像是化學反應。現在親臨現場——」

「我們最好先討論一下。史賓利和藍道兩人之間的對話,尤其是他們刻意迴避的那些話題,就是我們此刻迫切想知道的線索。我對他們目前在談什麼,或他們的目的毫不感興趣。」博士鼻子深思地嗅了一下,「反倒是,藍道所說那名他稱之為「你們這裡一位高貴迷人的女士」正準備跟狄賓遠走高飛。是真是假——為什麼他會這麼說?顯然他有某些目的,故意讓每個人明白他是知道內情的。我們無須懷疑,藍道沒有意願告訴我們狄賓這筆遺產的后績或其他的事。他不過是選了一件雞毛蒜皮小事在我們面前招搖撞騙。」

「他想把嫌疑轉移到女士身上。」主教說,「這傢伙故意讓我們曉得他對命案所知甚多,只是不願說罷了。」

「我懷疑真是如此,但它的確是將案情偵查引到別的方向去了……這真是個苦差事,我認為我們應該聽一點八卦消息和其他人的看法。也許這些流言蜚語和看法能給我們一點靈感。巡官,麻煩你到外面去,要管家請史坦第緒夫人下樓?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聽到她對命案的看法。我還缺了一點。我知道誰是兇手了,不過——」

主教猛抬頭,「博士,你知道了?」

「我想是的。我在今天下午就知道了。」菲爾博士手指玩弄一隻銀制墨水瓶架,「你們想想,兇手造就一樁可怕的命案,卻沒有任何目的……沒關係。我們可以待會兒再來談。等一下,巡官!要是史賓利和藍道結束他們的談話,你得下你的指示。」

「什麼,博士?」莫區不明究理。

「等史賓利回到這裡之後,你要告知大家,你和你屬下今晚還要加班,你們要煞有介事地離去……」

「喔,然後跟蹤史賓利?」

「唉,唉。不是這樣。你所有的制服警員都要在半哩外監視,史賓利絕對會懷疑他被人監視。而你,在假裝離去之後,繞遠路到接待所去。這只是我的猜測,我們得把時機拖長一點。」

莫區彈彈他的鬍髭:「可是,接待所里半個人也沒有啊,博士。你不是已經打發施托爾到「公牛」去了——」

「沒錯。你不須進屋裡,只要埋伏在接待所附近,看看會發生什麼事。這段時間……」他轉向修葛·杜諾范,對他笑了笑,「你看起來像個智勇雙全的年輕人,必能在危急的情況下順利脫身。我要你先在這裡聽聽,看我們今晚聽到了什麼。他們告訴我,你在學校主修犯罪學。」他意味深長咳了一下,修葛迎視博士眼鏡后的眼神,他知道這個肥敦敦的傢伙看透他內心最不為人道的罪惡,「你想不想小試一下身手?」

「我願意!」修葛義不容辭。

「跟蹤史賓利到任何他行經之處,不能被他發現?」

「絕對沒問題。」

「我不想這麼做,但是你是目前唯一能勝任這個任務的人。在你同意以前,我得讓你牢記到時候該如何行事。」菲爾博士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他,望著主教,瞪著面色不豫的莫區巡官,「要是我想得沒錯,史賓利將會掉進一個死亡陷阱。」他靜候,讓他的話沉澱,任聽者發揮他們的想像力。燈火通明、空氣悶熱的圖書室開始充滿著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