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夢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44 頁 / 共 6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想聽了吧?」

草薙把從秋穗那裡聽到的話,向湯川敘述了一遍。

「不錯。」湯川聽完,在電話那頭說,「那就期待著明天和你見面啦。」

「喂,等等!」草薙再喊他時,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


「夜間的大學真冷清啊。」草薙一邊想著,一邊走在帝都大學理工部的校園裡。他在回想自己當學生時,是否有過這麼晚還待在校園中的經歷。那時羽毛球隊的練習倒是經常很晚,不過一直都是在體育館里。

當他敲物理系第13研究室的門時,已經過了晚上8點。這時候走廊上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來走去。他再次感到理科生可真不容易。

湯川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拿著廉價的咖啡杯,杯里不用說,還是速溶咖啡。

「剛剛消停下來,正要休息一下呢。你要不要也來杯咖啡?」

「啊,不用了。」草薙輕輕地擺擺手,眼睛盯著旁邊的實驗台。一個人體模型的上半身擺在那裡,「這個是?」

「不用我解釋吧,這是用來模擬被害人先島忠昭的,從別的地方借來的。」

「有什麼發現嗎?」

「說不上是發現,只是得出了我個人的結論。」

「什麼結論?快告訴我。」

湯川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到了實驗台前。

「這個人體模型很重,光上半身就這麼重了,要是把全身都借來,能把我累死。」湯川回頭看著草薙,「人體模型都這樣,真人就更不用說了吧,而且被害人體格那麼好,身體又不像模型這麼挺直,要把他搬到床上,應該需要相當強的體力吧。」

「嗯。」草薙應合了一聲。

「單從犯罪現場的情況推斷,矢島和犯人應該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當然了,是坐在椅子上。而矢島由於喝了摻有安眠藥的咖啡,昏睡了過去,犯人就把他勒死了。但是,」湯川豎起了食指,「犯人為什麼非要把他搬到床上再下手呢?如果目的僅僅是殺他,直接在椅子上干不就行了嗎?」

草薙用手搓著下巴。湯川說得沒錯,至今沒有人注意到這一細節,實在是不應該。

「讓人准以理解的事還不止這一件。犯人為什麼沒把桌上的罐裝咖啡收拾走?犯人將咖啡罐上的指紋擦掉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把它帶走。煙灰缸里的煙蒂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把這些解釋成犯人的疏忽,恐怕有些不合常理吧?」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草薙迫切地問。

湯川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邊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了。

「我的推理是這樣的:躺在床上是矢島本人的意思,也不存在什麼罐裝咖啡和煙蒂的主人,那都是他自己布置的。也就是說,矢島忠昭的死不是他殺,而是偽裝成他殺的自殺。」

「自殺?」草薙抬高了語調,「你在開玩笑吧。如果是自殺,那些情況又怎麼解釋?」

「我按正常的思維解釋,得出了這一結論。矢島忠昭為了救濟家人和工人,選擇了死亡。但要是買人身保險不滿1年就自殺,是不能獲得賠償金的,所以他偽裝成他殺。」

「不可能。屍體我見得多了,還沒見過自己把自己勒死的呢。當然我不是說沒有這種可能,比如我聽說,如果用濕毛巾勒脖子,即使失去意識,毛巾的勁也不會松,可以致命,但這是例外情況,從這次的勒痕來看,絕對不可能是自己乾的。」

「這次是例外中的例外,矢島忠昭制定了縝密的計劃,自己勒死了自己。」

草薙依舊搖著頭,重複說著不可能。

湯川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前幾天在野島工廠撿到的細繩。

「我已經揭開這條繩子的真正面目了。你認為這是什麼呢?」

「不知道。」

聽了草薙的回答,湯川暫時消失在書架背面。當他再次出現時,手上拿著一陣令人意外的東西,是射箭用的弓。

「這是……」

「這條細繩本來是用在弓上的弦,你仔細看,是不是一樣的。」

那張弓上緊緊地綳著細細的弦,和在野島工廠撿到的那根細繩仔細比,草薙確定二者是同一樣東西。繩子一端系著的那個小結,是用來套在弓的一端的。

「還記得工廠的牆上貼著一張紙,寫著『一射入魂』嗎。這句話是練習射箭的人經常說的。我以前聽一個射箭隊的朋友說過。你詳細調查一下矢島忠昭的經歷就知道了,我相信他練過射箭的概率超過80%。」

「……這個,我回去會調查的,這和本案有什麼關係嗎?」

「聽我往下解釋你就明白了。你也看到了,上在弓上的弦,是被很強的張力綳得很緊的,我推斷矢島忠昭是利用這種張力將自己勒死的。現在問題集中在他用了什麼方法做到這一點。」

湯川回到實驗台前,把弓放在離人體模型頭頂幾厘米遠的地方,不斷調整著弓的位置,直到弦抵到人體模型的頸部,模型的頭部被夾在了弓與弦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