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蒙律師再次聳了聳肩:"至於說她對你說過什麼,那是另一碼事。我可不知道。"
"我可以說句話嗎?"嘉妮絲輕聲插話道。
嘉妮絲捻著雞尾酒杯的杯頸。幾次開口不對后,她用英語跟德莫特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都跟著這個阿庇烏斯·克勞迪奧斯(譯註,AppiusClaudius,古羅馬督察官)折騰一整天了,"她朝索羅蒙律師點了點頭,"他不是喉嚨里嘰里咕嚕,就是擺他的架子。我們大家都焦急不安。媽媽、托比,還有本舅舅現在在市政廳。"
"哦?他們在那裡?"
"是的,想見見伊娃,但顯然沒能見著。"嘉妮絲猶豫了一下,"我聽托比說,昨夜他們大吵了一場。好像托比頭腦不清(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對伊娃說了些話,今天後悔莫及。我從未見這可憐的孩子那樣自責過。"
嘉妮絲迅速瞥了一眼德莫特的臉,這張臉已經越來越冷峻,顯出一種危險的跡象。她繼續捻著雞尾酒杯的杯頸,手指抖得更厲害了。"最近這幾天,"她繼續道,"所有的事都是不折不扣的胡說。可我們還是支持伊娃的,不管您會怎麼想。聽說她被捕了,我們跟您一樣大吃一驚。"
"聽到這話,我很高興。"
"請不要那樣說!您看上去像……像個死刑執行官,或者諸如此類的人。"
"謝謝。我希望能做個死刑執行官。"
嘉妮絲飛快抬起頭來:"執行誰的死刑?"
"我上次跟格倫說,"德莫特並沒理睬這個問題,他說,"他有兩張好牌,非常值得一打。一是對伊維特·拉杜爾嚴加盤問,從中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再就是,其實有個人在描述謀殺當晚發生的事情時撒了謊。究竟為什麼,他為了逮捕伊娃,就把兩張牌都扔進了垃圾桶,我是無法理解在這件事上採用這種弱智做法的。"
"你可以問他了,"律師提議道,朝門廳的方向點點頭,"他正朝我們走來。"
阿里斯蒂德·格倫跟平常一樣泰然自若、整潔精悍,除了額頭有點憂慮的跡象。他邁著君王般的步子,步履沉重地朝他們走來,手杖上的金屬包頭敲擊著地面。
"啊!晚上好,我的朋友,"他向德莫特問候道,聲音里略微有些戒備,"看來,你從倫敦回來了。"
"是的。回來發現這兒的情況妙不可言。"
"我很遺憾,"格倫先生嘆息道,"但法律就是法律。這你承認吧?我還可不可以再問一下,為什麼你要這樣急急忙忙地去倫敦?"
"是為了,"德莫特答道,"找到證據,證明殺害莫里斯·勞斯爵士的真兇的動機。"
"啊,該死!"格倫先生喊出聲來。
德莫特轉向索羅蒙律師:"我有必要同警察局長交談幾句。勞斯小姐,要是我請求跟這兩位先生私下裡說幾句話,您能原諒我的失禮嗎?"
嘉妮絲極為鎮定地站起身來:"我得馬上離開,還是怎麼的?"
"完全不必。索羅蒙先生很快會來找您,把您帶回到市政廳的家人身邊。"
他等著嘉妮絲走出凹室,也不知道她是生氣還僅僅是無奈。然後,他對律師說:"我的朋友,你能設法給伊娃·奈爾捎個口信嗎?"
"我至少可以試試,"索羅蒙律師聳聳肩。
"好。你可以告訴他,我會跟格倫先生交談,然後我希望他們能把她放出來一兩個小時。此外,我打算在她的住處把殺害莫里斯·勞斯爵士的真兇交出來。"
停頓了片刻。
"騙人的把戲!"格倫先生一邊在空中揮舞著馬六甲藤手杖,一邊叫道,"這是胡說八道。我告訴你們,我不會跟這事發生什麼關係!"
但律師還是鞠了一躬。他走出凹室,去向門廳,像一艘鼓足了風帆的船。他們看到他停下腳步,對嘉妮絲說了句話。他伸出手,嘉妮絲也沒有拒絕。然後,他們一同離開門廳,消失在人群中。之後,德莫特坐在了凹室的長沙發凳上。他打開手提箱,說:"格倫先生,你能坐下來嗎?"
警察局長氣炸了:"不,先生,我決不坐下!"
"哦,得了!想想我可以向你保證的事——"
"呸!"
"為什麼不開心點,再喝點兒什麼?"
"好!"格倫先生吼道,看起來仍然擺著架子,但無論如何已經有所緩和。他坐到了沙發凳上,"就一小會兒。也許再來一小杯喝的。要是先生堅持的話,我想來個騙人的把戲……我是說,我想來杯威士忌蘇打。"
德莫特叫了酒。"你叫我吃了一驚,"他殷情備至地說,"這麼出人意料地把奈爾女士給抓了,為何你現在不在市政廳審問她呢?"
"我來這飯店有事,"格倫先生答道,手指敲鼓似地敲著桌面。
"有事?"
"實際上,"格倫先生說著,朝左右看了看,"剛不久前,布代醫生打電話給我。他說阿特伍德先生從昏迷中醒過來了,可以允許適當地問些問題了……"
看到德莫特臉上滿意的表情,警察局長再次壓住怒氣。
"現在我告訴你,"德莫特說,"阿特伍德先生將要告訴你的,也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那將是最後的一環。要是他證實了我說的話,而且沒有經過我的任何提示,你會不會聽聽我的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等一會兒,"德莫特打斷道,"為什麼你會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逮捕那位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