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阿列克謝生氣地說,「也不想知道。」
「這就白生氣了。」娜斯佳笑起來。
藥力已經開始生效。她的感覺越來越好,甚至為急劇退燒有點著急。趁廖沙讓那篇文章氣得七竅生煙的機會,她打開了桌子上的電茶炊,往茶杯里放上速溶咖啡。
「既然你一直擔任研究生學術指導,你應該知道,他們這些文理不通的論文是從哪裡來的。他是什麼時候給你送來資料的?」
「星期一,十七號。」
「應該是什麼時候?」
「我讓十號之前送來,但是他來不及,忙著什麼事情。」
「忙什麼呢?」
「唉,阿霞,我怎麼知道?一個人忙起來,事情有的是。原則上十六號並不算晚,如果論文合格,不是這滿紙不著邊際的廢話的話。」
「廖什,你的研究生有妻子嗎?」
「記不清了,好像有。」他聳聳肩膀,「你以為,他新婚燕爾,讓蜜月弄得神魂顛倒,把心思全用到床上去了?」
「你說什麼,我從來不問這種浪漫勾當。」「茶炊沸騰,自動切斷了電源。娜斯佳為自己沖好咖啡,小心地用勺子把糖攪勻。」
「我們打賭,如果他有妻子,那麼她對數學不陌生,儘管她是很早以前學過而且學得不好。而你的研究生,把鑽研學術的功夫都投入到政治活動中去了。」
「這種結論是從何談起?」
「就因為選舉,親愛的。他為自己贊成的候選人做競選宣傳去了。參加競選總部會議,做大量雜七雜八的工作。我不知道,是為了金錢還是因為思想觀念。至少,在十六號早晨之前他沒有一分鐘的空閑好坐下來思考完成自己的學術發言。他東奔西跑,後來等他明白時間緊迫,就把學術論文和提要交給了自己的妻子,請她來寫論文。她盡自己智力寫出來了。大概甚至還用打字機重打了一遍。我們打賭,這幾張紙他不是親自給你送來的,而是找機會託人捎來的。是這樣嗎?」
「你怎麼猜到的?」阿列克賽驚訝了。
「至於她給他編了些什麼,他甚至連看一眼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他相信,既然手頭上有了一篇很完整的提要,那就不會出什麼毛病了。你也明白,十六號夜間到十七號早晨,他的眼睛都不曾合一下,直到結果在一定程度上揭曉,才會躺下睡覺。這就是整個故事,願意的話,你去驗證。」
「你真是個幻想家,」阿列克賽冷笑道,「但是我在邏輯上不能拒絕你的說法。我只不過出於好奇要檢驗一下。」
他伸手拿起電話,但是娜斯佳反應靈敏,奪下了他的話筒。
「哎,別,朋友,這不合適。我們不是打賭嗎?」
「我可沒有答應。我幹嘛同你這個傻瓜打賭?」
「也用不著。但是我跟你賭了,賭什麼?如果我說對了,你給我什麼?」
「刮你的鼻子。你想要什麼?」
「煎牛排,不是等到晚飯,而是現在。」
「阿謝尼卡,你講點良心好不好。」丈夫央求道,「論文稿還得重抄。」
「好吧,不用煎牛排了,我忍一忍。那麼,要是我贏了,你給我額外吃一次葯。」
「我們說定了,你可得撐住。怎麼,我的小財迷,只顧解饞,除了吃的和麻醉藥,你就想不出別的了?貪吃,忘了打扮自己了?」廖沙挖苦她說,「這樣吧,如果你錯了,你馬上把咖啡倒進洗碗池,上床去;如果對了,我就允許你喝咖啡,也不要求你卧床了。就這樣,我慈悲為懷。」
「啊,貓哭老鼠,」娜斯佳嘆了口氣,「你打電話吧,反正你別想佔便宜。」
同自己學院的什麼人交談了幾分鐘,阿列克賽-齊斯加科夫讚許地看一眼坐在桌子對面的妻子。
「你真行,老太婆,你發著高燒,腦袋居然照樣好使。你走得太遠了,只是小心別迷路。」
用水沖一下茶杯,腳步蹣跚進了房間,她的思緒又回到了未破的幾起謀殺案和小姑娘被綁架案上去了。為什麼要把她從醫院裡弄走?如果這種千篇一律的以綁架人質作為達到某種其他目的的手段,那麼綁架者應該已經聲明了。譬如要錢,或者採取一定的行動。的確,在俄羅斯一切都與別處不同。譬如在其他國家,如果發生恐怖活動,那麼馬上就有某些政治性的恐怖集團為自己的行動承擔責任。宣稱我們這樣做是因為什麼什麼,我們要求當局什麼什麼,否則,不照我們的要求辦就殺死人質或者炸毀地鐵,云云。而在我們這裡,地鐵里發生過爆炸,但是沒有人為此承擔責任。當時為什麼要製造爆炸使人致殘呢?是單純的惡性流氓行為嗎?到底為什麼要綁架娜塔莎-捷列辛娜?而且還這樣關心她,不當著她的面殺人,儘管在當時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辦得到。所以,娜塔莎不是人質,暫時沒有任何人提出任何要求,也不以她的生命相威脅。他們需要娜塔莎活著已經算不錯了,否則,他們就在迷倒米沙尼亞的灌木叢里把她殺了。這倒是留下一線希望。不過那又怎麼樣?因為這一切應該有所交代。四具屍體,誠然,羅曼諾夫斯卡婭雖然尚有疑問,另外三具也是。況且,不是一口氣吹成的,這都是能夠辨認出是誰到醫院去探視娜塔莎的幾個人的屍體。隨後,娜塔莎自己失蹤,而且做得十分高明。對綁架一個毫無防衛能力的殘疾姑娘的人,娜斯佳充滿憤恨,她不能不佩服綁架組織得滴水不漏。
科羅特科夫正好在晚飯前到達,娜斯佳很小的單間宿舍里瀰漫著奇斯佳科夫教授特殊烹調的煎小牛肉排的香味,讓患流行性感冒的飢腸轆轆的女主人簡直忘乎所以。
「大姐,你多生幾次病吧。」尤拉剛進門口就精神振奮地說,「那樣齊斯加科夫每天都會給你做可口的飯菜,我就借著公務需要每天都往你家裡跑。」
「你想得美。」阿列克賽握著他的手噗嗤地笑著說,「你這位發了燒的女朋友都三天不能睡覺了,她躍躍欲試總想出去。」
「說得對。」刑事偵查員同意,「我這位女朋友的確發瘋了,不過,教授,你的妻子很聰明,這得看怎麼看,我們兩個誰更差。」
娜斯佳從房間里走出來。在科羅特科夫進門時,她已經用舒適的袍子換下了牛仔褲,用大翻領襯衣換下了紅棕相間的小碎格子襯衣。她吻了一下科羅特科夫的臉頰,責備地說:
「現在的男人們比老娘們還壞,一點不假。只要不走運的娜斯傑尼卡一生病,一失去警覺,他們就立即在她的背後對她評頭品足起來。還算是紳士風度嗎?」
晚餐的味道很好,不過,跟從前一樣,總是由阿列克賽來做。但是他們吃得很快:畢竟廖沙還得為自己的研究生寫完答辯發言。娜斯佳也急於同科羅特科夫談話。
「是這麼回事,大姐,」尤拉開始說,他們留下齊斯加科夫一個人,向房間走去,「我和你將同一位相當體面的男士工作,他叫亞歷山大-塔什科夫。大概情況是這樣:他們在跟蹤一個專門為各個極端民族主義組織,特別是恐怖組織起中介作用的團伙。這個團伙實際上全部由極端民族主義者組成,不過也有例外。例外之一是團伙的頭目,據他們自己的情報,是一個俄羅斯人。捷列辛娜的家,是團伙其他成員租住的定期集會的地方。像這樣的房子,他們在全莫斯科有九處,但暫時只發現了三處,其中就有伊拉的家。奧列格-熱斯傑羅夫有意結識了捷列辛娜,大概,是打算同她的房客們接觸。但是沒來得及,塔什科夫說,姑娘表現很好,但是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當然,得知一個人跟你上床只是因為工作需要,誰心裡會高興?在同塔什科夫談話時,她說了一句令人好奇的話,似乎奧列格答應帶她去找一個非常高明的醫生,他們曾經約好星期一去。你能無動於衷嗎?」
「尤爾,我覺得,但是我害怕,你講的這些讓我頭痛。我一聽見『醫生』這個詞就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