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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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桃樂絲答道。

這個問題達到了目的。她已經相信他了。他們之間產生了理解和共鳴,一股精神的力量和交流變得有如身體釋放的熱量般可感知了。

「在我內心深處,不,我不相信我幹了。我想如果我真的幹了我應該會醒過來。而且,呃——我的身上一點血跡都沒有,你知道的。但你要如何推翻那個證據?」

(證據。還是那個證據。)

「我確實穿過了那裡。我不能否認,當我回來時,已經半醒了。我在雪中站在草坪中間。我的睡袍外套著毛大衣;我能感到雪飄落在我臉上,還有我腳下濕了的拖鞋。我在發抖。我還想起來我在往回跑。就這些了。如果不是我乾的,那還能有誰干呢?」

「原諒我打擾一下,」一把新的聲音插了進來,「你是否介意,既出於字面上的意義,也包含著比喻義,讓我開燈照亮這裡?」

丹尼斯.詹姆森認識聲音的主人。一陣摸索電燈開關的聲音過後,馬徹上校帶著微笑和滿足的表情出現在他們面前。馬徹上校的17英石重的身子[注5]被裹在雨衣里,就像個帳篷那麼大。他戴著大大的斜紋軟呢的鴨舌帽。帽子下面他那滿是斑點的臉被凍得通紅;他還吸著煙,發出汩汩的聲音,那個大碗狀的煙斗似乎隨時都可能燒焦他的黃棕色的鬍子。

「啊,詹姆森!」他說道。他取下煙斗,做了個手勢。「原來是你。我想我看見你進來了。我不想闖進來的;但我想至少有兩件事布朗特小姐應該了解。」

桃樂絲快速地轉過去。

「首先,」馬徹上校緊隨著,「托普漢姆太太脫離危險了。她至少能像一個嘴裡吃滿了東西的說話者[注6],能說幾個詞了;儘管跟我們已經掌握的大致相同。其次,在你們的草坪外,我發現了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奇怪的物事之一。」

詹姆森吹了聲口哨。

「你見過這個傢伙了吧?」他對桃樂絲說。「他是『怪事匯總處』的頭兒。當警察們發現了奇怪的事情,也許只是愚弄或者笑話;但另一方面,也許就是嚴重的罪行,這時他們就會找他。他的頭腦非常清晰,這使得他每次都能成功解決事件。在我的印象中,他研究過會消失的房間,會行走的屍體,還找到了隱形的傢具。如果他出馬,只要他承認這件事是有點不尋常,你就要提防危險了。」

馬徹上校嚴肅地點點頭。

「他說的沒錯,」他說,「這就是我來的原因。他們認為我們會對腳印感興趣。」

「腳印?」桃樂絲驚呼,「你是說——」

「不,不,不是你的腳印,布朗特小姐。是另一個人的。讓我來解釋吧。我希望你們,你們兩個,從這窗戶向外看;我希望你們看看兩所房子之間的月桂樹籬笆。外面沒什麼光了,不過請認真地看一下。」

詹姆森走到窗戶旁向外注視。

「嗯?」他問道,「有什麼特別的嗎?只是籬笆而已。」

「正如你敏銳地指出,這就是籬笆。現在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你認為有人能在那籬笆上面行走嗎?」

「天啊,當然不能!」

「不能?為什麼?」

「我理解不了你這個玩笑。」詹姆森答道,「但我會試著給出合適的回答。因為那個籬笆只有一兩英寸寬,它連一隻貓都承受不起。如果你打算站上去,你就會像一噸磚塊那樣掉下來。」

「完全正確。那麼如果我告訴你,有個至少重12英石的人很可能爬上去過,你怎麼說?」

沒人回答。這件事如此明顯地不合常理,以至於沒有人能夠回答。桃樂絲.布朗特和丹尼斯.詹姆森面面相覷。

「噢,」馬徹上校說道,「應該說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爬上去過一樣。再看看那個籬笆吧。你看見那個拱門了嗎?就在那上面,在籬笆的上邊緣覆蓋的雪中,有一個腳印。那是個大腳印。我想通過分析腳跟的形狀能判斷出它的主人,儘管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

桃樂絲的父親匆忙而步伐沉重地走進了房間。他準備說話,但當他看見馬徹上校也在時改變了注意。他轉向桃樂絲,她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麼,」詹姆森強調,「確實有人爬上過那籬笆?」

「我很懷疑,」馬徹上校說,「他怎麼能做到呢?」

詹姆森振作起來。

「看這兒,先生。」他平靜地說,「很正確,『他怎麼能做到?』我知道在你找到合適的理由之前,你不會就這樣子算了的。我知道這跟此案一定有關係。但我對是誰爬上了籬笆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也不會對他是否把紐約城[注7]也弄了上去有任何興趣。那個籬笆不會通向任何地方:它到不了托普漢姆太太的家;它只是用來分隔這兩所房子的。關鍵就是,兇手是如何不在雪上留下任何痕迹地穿過了60英尺的距離?我這樣子問你,是因為我相信你並不認為布朗特小姐有罪。」

馬徹上校臉上現出歉意。

「我知道她是無罪的。」他答道。

桃樂絲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晃動那個球形的沉重的紙鎮時的情景:微型的暴風雪在裡面產生了。她現在的神智也正如那樣被撼動和攪亂了。

「我就知道不會是多莉乾的。」約翰.布朗特開口了,突然地把手臂搭上了他女兒的肩膀。「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這麼跟他們說的。但是——」

馬徹上校讓他停嘴。

「布朗特小姐,那個真正的小偷,並不想要你母親的手錶、胸針、還有項鏈、耳環那些東西。你也許會感興趣他到底想要什麼。他想要的是1500鎊的紙幣和金幣,也是塞在那個破舊的書桌里。你不是曾對托普漢姆太太是如何用掉她的錢感到好奇么?她就是這樣子用的。托普漢姆太太,根據她剛剛在半清醒狀態下的呢喃,僅僅是個普通的守財奴而已。她房間里那個難看的書桌,是任何盜賊所不會注意到的收藏財產的地方。任何盜賊,只除了一個人。」

「只除了一個人?」約翰.布朗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雙眼似乎靠攏了。

詹姆森突然產生了一個惡意的猜測。

「只除了一個你們都認識的人。你,布朗特小姐,被故意地嫁禍了。並不是有人恨你。這只是讓那個『紳士』避免痛苦和麻煩的最簡單、最容易的辦法。」

「聽聽他是如何乾的吧:」馬徹上校說,他的臉色陰沉下來,「你昨晚在下雪的時候出去了。但你並沒有走到托普漢姆太太家;你也沒在雪地上留下那兩行精緻的腳印。當你跟我們陳述你的故事時,你說你感到雪飄落在你臉上和腳下。這不需要特別的注意就明顯能看出那時還在下雪。你走進雪中,就像許多別的夢遊者一樣;然後你被雪和冷空氣迷迷糊糊地弄醒了;你在雪停的很久以前就回來了,雪把你留下的一切腳印全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