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漢懷疑地看著他,「你以為她會說嗎?」
「希望很大,」萬斯回答,「她的愛人騎士因自認殺人而入獄,她應該會卸下心理的重擔……但是你不可以恫嚇她;警方所用的那套交叉訊問手法,我保證對她無效。」
「你要如何引出你所要的資料?」
「像畫家一樣循序漸進,但必須更優雅更有禮貌。」
馬克漢考慮了一下,「我想我還是置身事外,讓你單獨進行蘇格拉底式的對談。」
「明智的決定。」萬斯說。
我們到達時,馬克漢在對講機里表明有重要事情找她,聖·克萊爾小姐不假思索地開了門,我猜想她正為了李寇克上尉而憂慮不安。
我們在她的可以俯瞰哈德遜河的小客廳內坐下。她坐在我們對面,臉色蒼白,雙手雖然交握但仍輕輕顫抖,她先前的冷靜已不見了,雙目顯示出睡眠不足的現象。
萬斯直接切入主題,語氣輕率無禮,卻立刻纖解了緊張的氣氛,為我們的來訪平添一些無理。
「我很抱歉地告訴你,李寇克上尉已經笨到承認是他殺了班森先生,但是我們並不十分滿意他的誠意,我們無法知道他究竟是個十惡不赦的惡棍還是個具騎士精神的情聖。他的供詞在某些重要的細節上交代不明,最讓人不明所以的是——他將班森那間醜陋客廳內的全部電燈熄滅,用的卻是個不存在的開關。所以我懷疑他虛構這些情節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一個他以為有罪的人。」
他頭部稍稍轉向馬克漢,「檢察官同意我的看法,但是你知道,一旦法律觀念深植腦中,幾乎是不可動搖的。你應該記得,只因為你是班森死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加上其他幾個不相干的理由,馬克漢先生就認定你與這位先生之死有關。」
他惡作劇地對馬克漢譴責地一笑,繼續說道,「聖·克萊爾小姐,你是惟一能夠令李寇克上尉奮不顧身保護之人,而我認為你是無辜的,所以你願意幫助我們澄清一些你與班森先生交往情形的疑點嗎?這些資訊不會帶給你和上尉任何傷害,卻很可能幫助馬克漢先生弄清上尉是否無辜一事。」
萬斯的態度對女人起了很大的鎮定作用。我看得出馬克漢雖然沒有出聲,但內心卻因萬斯的責難氣憤不已。
聖·克萊爾小姐盯著萬斯看了幾分鐘,「我不知道為什麼應該相信你,」她坦白地說,「但既然李寇克上尉已經認罪——當他上回跟我通話時,我就有預感——我看不出有任何拒絕回答你問題的理由……你真的認為他是無辜的嗎?」
這個問題好像一個發自內心的呼喊,她的感情擊潰了理智。
「我真的相信,」萬斯嚴肅地承認,「馬克漢先生可以告訴你,當我們離開他辦公室前,我曾為了釋放李寇克上尉與他爭辯,只有你的解釋能夠說服他這不是明智之舉,所以我請求他同來。」
這段話的語氣和態度激勵了她的信心,「你想問我什麼?」她問。
萬斯再度譴責地看了馬克漢一眼,後者正努力地抑制心中的怒火,萬斯回過頭來對女人說:「首先,請你解釋一下你的手套餓提袋為什麼會出現在班森家中?這是檢察官心裡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她坦白直接地望著馬克漢,「我應班森先生之邀和他共進晚餐,我們鬧得非常不愉快。回家途中,我對他的憎恨到了極點,所以在經過時代廣場時,我要司機停車,獨自一個人返家。我的憤怒,讓我忘記了手套和提袋,等班森先生的車子開走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損失,我身無分文只好走路回家。既然我的東西在他家出現,一定是他帶回家了。」
「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萬斯說,「老天!飪墒且淮蠖緯ぢ紡兀骸彼蚵碸撕海芭匭ψ潘擔罷嫻模ァた死扯〗悴豢贍茉諞壞闃右鄖盎氐秸飫鎩!?
馬克漢笑了笑,沒有回答。
「現在,」萬斯繼續說,「我希望知道晚餐之約是在什麼情況下進行的。」
她的面色一沉,聲音仍保持平靜,「我在班森的證券公司賠了很多錢,我的直覺忽然告訴我,他故意看著我賠錢,如果他願意,可以幫我再賺回來,」她的眼睛望著地面,「他騷擾我已經有一段時日了,我從沒有對他採取過任何卑鄙的手段。我去他的辦公室,直接告訴他我的懷疑,他說如果當晚能夠與他共進晚餐的話,到時可以詳談。我知道他的意圖,但我已經絕望得顧不了一切,於是我決定赴約,盼望他能夠高抬貴手。」
「你告訴班森先生晚餐約會在幾點前必須結束嗎?」
她驚訝地看著萬斯,毫不猶豫地回答,「他說要盡情歡樂一晚,但是我告訴他——十分堅決——如果我赴約,一定在午夜十二點前離去,這是我參加所有宴會的慣例……」她加上,「你知道,我很用心地學唱歌,不論是何種場合,我一定在午夜前回家,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和承諾。」
「令人讚賞的原則!」萬斯評道,「你所熟識的人是否都知道你這個習慣?」
「是的,大家還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叫『灰姑娘』。」
「歐斯川德上校和范菲兩人也知道?」
「是的。」
萬斯思索了一會兒,「如果那天晚上你和班森先生約好共進晚餐,你為什麼又去他家喝下午茶呢?」
她的面頰上泛起紅潮,「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宣稱,「那天我離開他的辦公室后,忽然後悔答應他的晚餐邀約,我曾回去找過他,但他已下班,所以我到他家,請求他不要逼我履行承諾。他大笑著,堅持讓我先喝下午茶,再叫了一輛計程車送我回家更衣,他大約七點半鐘來接我。」
「當你懇求他不要勉強你履行承諾時,你以為李寇克上尉先前的威脅嚇阻了他,結果他告訴你上尉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女人顯然吃了一驚。
「是的。」她低聲說。
萬斯溫和地對她一笑,「歐斯川德上校說他曾在餐廳遇見你和班森先生。」
「是的,我覺得無地自容,他清楚班森先生的為人,幾天前還警告過我。」
「我一直以為上校和班森先生是好朋友。」
「他們曾經是——直到一星期前。上校在班森先生最近主導的股票投資計劃中的損失比我還要慘重,他強烈地暗示我,班森先生為了自身的利益,故意誤導我們。那晚在餐廳里,他甚至沒有跟班森先生打招呼。」
「那些陪伴你和班森先生喝下午茶的珍貴石頭又是怎麼回事?」
「賄賂,」她答,藐視的笑容比聲色俱厲的指責更道出她對班森的不屑與不滿,「這位先生想利用它們改變我的心意,他拿出一串珍珠項鏈給我晚餐時配戴,但被我拒絕了。我還被告知,如果我表現良好,就能擁有像這些一樣珍貴的珠寶,或者在二十一日那天可以得到現有的這一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