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他去查賬的目的並不在此,」馬克漢否認他的控訴,「今天早上我曾進入你的公寓。」
「你還是一個闖空門的傢伙。」少校的臉色變得通紅,前額血管浮出。
「我還找到班寧夫人的珠寶……怎麼會在你那裡,少校?」
「這不關你的屁事!」他冷冰冰地回答。
「你為什麼要郝蕪曼小姐不要提到它?」
「這也不關你的屁事!」
「殺死你弟弟的那顆子彈來自於你的手槍又關不關我的事?」馬克漢立刻問。
少校頑強地望著他,輕蔑地說:「這是你的一石二鳥之計,請我來此的目的是逮捕我,在我弄不清你的意圖前問些問題將我扯下水,你實在卑鄙!」
萬斯的身子靠前一些,「你這個笨蛋!」他的聲音低沉,卻像一條鞭子,「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是你的朋友,問你這些問題的原因是仍存著你是無辜者這最後一線希望。」
少校憤怒地轉向他,「你少管閑事——你這個他媽的娘娘腔!」
「我不是!」萬斯喃咕著說。
「還有你——」他用一隻顫抖的手指指著馬克漢,「——我要讓你為此而惶恐不安!」
斥責和褻瀆的言語傾倒而出,他的鼻孔漲大,雙眼冒火,憤怒似乎已超出人類的極限,好像一個患中風的病人——扭曲、使人厭惡、讓人排斥和愚鈍。
馬克漢忍耐地坐在椅子上,手枕腦後,雙目緊閉,當少校的言辭變得含混不清時,他張開眼睛向希茲點了一下頭,這是巡官等候多時的訊號。
但在希茲尚未行動前,少校從椅子上彈起來,用力轉身朝希茲的臉上揮出一拳,巡官被揍倒在地。菲普斯撲上前,少校的膝蓋用力往他的小腹一頂,他跌在地上反覆呻吟著。
少校轉向馬克漢,瘋子般地瞪著他,鼻翼因沉重的呼吸一張一合,雙肩聳起,手臂前伸握拳,表現出他的惡意。
「下一個輪到你了!」他咆哮著向前撲去。
在這段混戰期間,萬斯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抽煙觀戰,現在他敏捷地繞到桌子邊,雙手分別抓住少校的右手腕和胳膊肘,大力轉動,少校痛得大聲慘叫,終於在萬斯的壓迫下投降。
希茲清醒后立刻起身向前,只聽見上手銬的聲音,少校重重地癱坐在一張椅子上,肩膀痛苦地不住前後擺動。
「不要緊的,」萬斯告訴他,「韌帶有點拉傷,幾天後就會沒事的。」
希茲伸出手,一語不發地走向萬斯,這個舉動表達出他的歉意和敬意。我欣賞他。
希茲和他的犯人離開后,我們把菲普斯安置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后,馬克漢拉住萬斯的手臂,「離開這裡吧,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025 萬斯解說他的方法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晚上九點
當天晚上,洗過土耳其浴用完晚餐后,嚴肅疲倦的馬克漢、怡然自得的萬斯和我三個人坐在史杜文生俱樂部大廳的一角。
我們默默地坐在那裡抽了半小時的煙,終於萬斯清晰地開口表示:「就是有希茲這種頑固又缺乏想像力的傢伙才會造成罪犯和社會大眾之間的對抗……真悲哀。」
「現今的社會中已找不到英雄了,」馬克漢說,「即使有,也不會當警探。」
「但是儘管他們熱愛這份職業,也會因為身材的緣故被拒絕在外。據我所知,警察是按照身高體重的標準錄取的,他們必須合乎強壯的要求——好像他們惟一對付的罪惡只是暴動和幫派械鬥。碩大便是美——這就是美國人偉大的理想,不論在藝術、建築、飲食或警員各方面都一樣,難以理解。」
「無論如何,希茲有一個寬宏大量的胸懷,」馬克漢為他辯護,「他完全原諒了你。」
萬斯笑了,「今天晚報上所加諸於他身上的功勞與讚揚足以軟化任何人,他甚至應該原諒少校對他施以暴力。希茲的身體一定很結實,否則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可憐的菲普斯!他這一輩子都會受腹痛之苦。」
「你的確料中了少校的反應,」馬克漢說,「我幾乎要認同你那些與心理有關的理論,這樣的推論引導你正確的方向。」
停頓一下后,他好奇地望著萬斯,「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為何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少校是兇手?」
萬斯靠在椅背上,「先考量一下與這件兇殺案有關的特徵。很明顯在開槍前,班森和兇手正在談話或發生爭執——一個人坐著,另一人站著。然後班森假裝在看書,因為他已經說完想說的話了,他用閱讀來終結彼此之間的交談,通常一個人不會在談話時閱讀,除非另有目的。有備而來的兇手見到已經無轉圓餘地,掏出槍對準班森的太陽穴扣下扳機。事後他關上所有的燈走了出去……這些全是事實。」
他用力吸了幾口煙,「現在讓我分析給你聽……正如我曾指出的,兇手並未將死者的身體當做目標,雖然射中它的機會較大些,但死亡的機會卻反而較校他選擇了最困難與最危險的方式,他的作風是直接無懼的,只有一個有鋼鐵意志和賭徒性格的人會用這種勇往直前大無畏的手法;所以,所有緊張、衝動、膽小之人全部自動地從兇嫌名冊中消失。他乾淨利落職業化的犯案手法,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指控他的實質證據,證明了這是由一個充分自信並慣於冒險之人事先冷靜計劃部署之下的結果……所以我說馬克漢,你是個可以理解人類天性的好法官嗎?」
「我想我明白你推論的要旨。」馬克漢有些遲疑地說。
「很好,」萬斯繼續說,「若想判斷人類行為的心理傾向,只須找到一個思想性情與之相近的人即可,因為如果在相同的情況下,他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同樣的事來。命案發生前,我認識少校已有一段時日,所以當我在那天早上看過現場之後就知道是他做的。從各方面的顧慮和特色來看這樁命案,都可以說是他個性和心理狀態的最佳詮釋。即使我不認識他這個人,因為我已掌握了兇手的性格,一樣可以在眾多嫌疑犯之中找出他來。」
「但也可能是另一個和少校性情相同的人所為呀?」馬克漢問。
「每一個人的天性都不盡相同——雖然偶爾相似的兩個人會有類似的舉動,」萬斯解釋,「但以目前這件案子來看,另一位和少校同類型的人涉案的可能性幾近於零,在法律面前也無法證明。就算紐約市有兩位不論在個性和本能上均酷似的人,但他們都持相同的理由殺死班森的機會又有多少?范菲在案情中出現時,我知道他是一個賭徒和狩獵者,我趁機調查他的資歷;因為我並不認識范菲,所以向歐斯川德上校打探消息,根據他所告訴我的內容,范菲立刻喪失了戰鬥力。」
「但是他有膽量是個衝動的投機者,而這件事也與他自身的利益攸關。」馬克漢不表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