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雷走一步,尼娜要走兩步,她幾乎是在小跑步了。在畢卡爾街拐角,她突然站定了,這時候探長皺了皺眉頭,低聲咕濃著:「笨蛋!」
他們其實什麼也沒有看見。畢卡爾旅館對面,聚集著四十來個人。門口有一個警察正在設法疏散這群人。
看到的就是這些!可是有一種特殊的氣氛,那種只有在街上發生了什麼災禍時才會有的肅穆氣氛。
「怎麼回事?』尼娜結結巴巴地說,「……在我原來住的旅館里……」
「不!沒有什麼事,請您回去吧……」
「可是……如果……」
「請您回去吧!」他生硬地命令道。
她膽怯地服從了,這時候探長分開人群,象一個羊頭撞錘似的沖了過去。有一些女人在詛咒他。
警察認出了他,讓他走進了旅館的門廳。
本地區的分局長已經在那兒了,他正在跟看門人談話。一看到梅格雷進來,看門人便叫了起來:「就是他,我認識他……」
兩位警官握了握手。這時候他們聽到在朝著大廳的一個小客廳里有隱隱約約的嗚咽聲、嘆息聲和低語聲。
「他怎麼了?」梅格雷問道。
「和他一起過活的姑娘說他神態平靜地站在窗子前面,她在穿衣服。他一面吹著口哨,一面看著她……接著對她說,她的大腿很美,可是,小腿太瘦……隨後他又接著吹口哨……突然她什麼也聽不到了……她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覺得有點兒心慌……他不見了……可是他不可能是從門裡出去的……」
「懂了!他掉到人行道上時沒有傷著別人嗎?」
「沒有!當場摔死!脊柱骨斷了兩處……」
「他們來了!」門口的警察來通知說。
分局長對梅格雷解釋說:「是救護車……其他也沒有什麼辦法了……您知不知道他有什麼親屬要通知?……您來的時候,看門人正在對我講,那個年輕人今天早晨有客來訪,說是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結實的男子……他替我描繪那個人,這時候我突然看到了您……原來是您!我是不是還要寫一份報告,或者是由您自己處理?」
「請寫一份報告。」
「如何通知他家屬呢?」
「這由我負貴。」
他推開小客廳的門,看見地上有一個形體,蓋著一條從床上取來的床單。
塞利娜倒在一把扶手椅里,發出一種象貓頭鷹似的有規則的咕咕的叫聲,旁邊有一個胖婦人——也許是老闆娘,也許是女總管,正在設法安慰她:「他好象不是因為您而自殺的,是嗎?……您是沒有亦法的……您一直很聽他的話……」
梅格雷沒有掀起被單,甚至沒有讓塞利娜看到自己。
一會兒以後,幾個護工把屍體抬上了救護車,向法醫學研究所駛去。
這時候,畢卡爾廣場上的人群逐漸散去了。後來的看熱鬧的人甚至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一場火災、有人自殺還是抓住了一個扒手。
「他在吹口哨……突然我什麼也聽不到了……」
梅格雷慢慢地登上了孚日廣場上那幢房子的樓梯,就在他快要走到三樓時,他沉下了臉。※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老瑪蒂爾特的房門半開著。這個女人大概正在門后窺探。可是他聳聳肩,拉了拉掛在馬丁家門口的鈴繩。
他嘴裡還叼著煙斗。他有一個時候想把煙斗放進口袋裡,可是他又一次聳了聳肩膀。
有瓶子相撞的聲音。模糊的低語聲。兩個男人的聲音逐漸近來,門終於開了。
「走好,大夫……是,大夫……謝謝,大夫……」馬丁先生神色沮喪,梅格雷看到似穿著和早晨同樣的不成體統的服裝。
「是您?」
醫生向樓梯走去,馬丁先生請探長進去,一面向卧室偷偷地望了一眼。
「她的病更嚴重了嗎?」
「不知道……大夫也講不清楚……他今天晚上再來……」他在收音機上拿起一張藥方,用游移不定的目光看著它,「我甚至沒有人可以為我到藥房去一次。」
「發生什麼事?」
「就象昨天夜裡一樣,可是還要厲害一些……她開始發抖,結結巴巴講些誰也聽不明白的話……我派人去找大夫來,他量了她的體溫,高燒將近四十度……」
「她說胡話了嗎?」
「我不是對您說了,沒有人能聽懂她的話嘛!要弄些冰來,還要一隻橡膠冰袋,可以把冰放在她的額頭上。」
「要不要讓我留在這兒,您到藥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