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揮舞胳膊做手勢的時候,把收音機碰翻,掉到地上,收音機里的燈泡摔得粉碎。
這時候,小公務員的形象又出現了。
「這架收音機要一千二百法郎,我等了三年才買下了它……」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呻吟聲。他側耳傾聽,但身子沒有動。
「您妻子需要什麼嗎?」
梅格雷向卧室里望望。馬丁太太一直躺著。探長看到了她的目光,很難說清她的目光是尖銳異常呢,還是因高燒而混濁了。
她不想講話,光聽他們說。
飯廳里,馬丁把兩個肘子支在一隻柜子上,雙手捧頭,注視著在他面前幾厘米遠的桌毯。
「為什麼他要自殺呢?」
「如果是他……」
大家不再說話了。探長聽到有僻啪聲,聞到有強烈的糊味,可是馬丁沒有覺察。
「爐子上有東西嗎?』梅格雷問。
他走進冒著青煙的廚房。看到煤氣灶上有一隻牛奶鍋,裡面的牛奶全溢了出來,鍋子快爆裂了。他關上煤氣,打開窗子,看到這幢大樓的院子,里維埃爾大夫的血清實驗室和停在台階前的經理的汽車,還可以聽到從辦公室里傳出來的打字聲。
梅格雷之所圳遲遲不走,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想給馬丁平靜下來的時間,研究研究他的神態舉止。他慢慢地裝著他的煙斗,在煤氣灶的一個點火器上點燃了它。
他又回到飯廳,馬丁還是沒有動,可是他比較平靜了,他嘆一口氣,又挺起身子,找一塊手帕,大聲地擤鼻涕。
「這一切都不會有好結果,是嗎?」他開始說。
「已經死了兩個人了!」梅格雷回答說。
「死了兩個……?」馬丁又作了一次努力,這次努力一定很艱苦,因為馬丁差點兒又要激動起來了,他總算又控制了自己。
「這樣的話,我相信最好還是……」
「最好還是怎麼樣?」
探長几乎不敢講話。他摒住呼吸,收緊胸脯,因為他感到快要真相大白了。
「是的,」馬丁象自言自語地咕噥著說,「算了!……這是不可避免的……不-可-避-免-的……」※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這時候,他不由自主地走到開著的卧室的門口,向房間里望望。
梅格雷一直默不作聲地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馬丁什麼也不說,也沒有聽到他妻子的聲音,不過也不排除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了很長時間,探長開始不耐煩了。
「怎麼樣?」
馬丁慢慢地向他回過頭來,臉色變了。
「什麼?」
「您剛才說……」
馬丁先生想露出笑容。
「什麼?」
「為了避免新的悲劇,最好還是……」
「最好還是什麼了」他把手伸到額頭上,就象一個在竭力回憶的人,「我請您原諒,我太激動了……」
「以致忘記了您想說的話?」
「是的,我記不起了……瞧……她睡著了……」
他指指已經合上眼睛的馬丁太太,她的臉紅起來了,大概是使用了冰袋的緣故。
「您知道些什麼?」梅格雷問道,他的語氣象在問一個狡猾的被告一樣。
「我嗎?」
以後的回答都和這個差不多,也就是說他在裝模作樣,他總是故作驚奇地重複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