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您沒有聽嗎?」
她沒有回答,她的面部表情是——這是我的事!
「您還知道些什麼事情?」
「我知道她為什麼生病了?」
這是一次勝利!她握著的雙手始終貼在肚子上,顫抖著。這是她幹這一行當的黃金時刻。
「為什麼呢?」
這可要賣賣關子了——
「因為……請等等,我要問問我妹妹需要些什麼……法妮,你不渴嗎?……餓嗎?……不太熱嗎?……」
小小的鑄鐵爐燒得通紅。老太婆在房間里徘徊,軟底拖鞋在地上拖曳時一點聲音也沒有。
「因為?」
「因為他沒有帶錢回來!」
這句話她是一個字一個字講出來的,接著就一言不發了。結束了,她不想再講話,她講得夠多了。
「什麼錢?」
白費勁!她不再回答任何問題。
「這跟我沒有關係!我聽到了這句話,您願意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現在,我要照顧我的妹妹了……」
探長走了,讓兩個老太婆相互照顧吧。
他感到很難受,他心裡直翻騰,就象是暈船一樣。
「他沒有帶錢回來……」
是不是可以這樣解釋:馬丁決定偷竊他妻子前夫的錢,也許是為了別再聽到責備他無能,他妻子從窗口看著他。他帶著三十六萬法郎走出去了……
可是在他回到家裡的時候,錢沒有了!是不是他把錢放在可靠的地方了?是不是他也被偷了?或者是他感到害怕,把錢扔到塞納河裡去了?他殺人了嗎?他,這個穿灰黃色大衣的平庸無能的小個子馬丁先生?
剛才他曾經想講什麼。他的厭倦情緒就象一個沒有力量再緘口不語的罪人,他寧願馬上進監獄而不願再痛苦地等待了。可是為什麼生病的是他的妻子呢?尤其是為什麼自殺的是羅熱呢?所有這一切是否都是梅格雷想象出來的?為什麼不懷疑尼娜,或者庫歇太太,甚至上校呢?
慢慢地從樓梯上走下去的探長碰上了聖馬克先生,他回過頭來說:「啊,是您……」他屈尊地伸出了一隻手,「有什麼消息嗎?……您相信這件事能搞清楚嗎?」
樓上又響起了女瘋子的叫喊聲,她的姐姐大概又離開了她,到哪扇門後面去放哨去了!
葬禮很隆重,來弔唁的人很多,都是些有身分的人:尤其是庫歇太太的家族和奧斯曼林蔭大道上的鄰居。只有庫歇的姐姐站在第一排顯得很不協調,
儘管她為了打扮得體面一點已經竭盡全力。她哭得很傷心,尤其是她每次擤鼻涕時發出的怪聲都引來了死者岳母的憤怒的目光。
緊靠家族的後面是血清公司的職員。
老瑪蒂爾特和公司職員們站在一起,神態莊嚴,非常自信,認為自己有權利站在這兒。
她穿的黑色連衣裙只能有一個用途:跟著去參加下葬儀式!她的目光和梅格雷的目光相遇,她竟然還向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管風琴的樂聲轟鳴起來,唱經班的低音,副祭的假嗓門響起來……移動椅子的聲音。靈樞台很高,可是他還是被淹沒在鮮花和花圈之中。
「孚日廣場61號房客敬輓。」
瑪蒂爾特大概付了她的一份。馬丁夫婦是不是也在簽名簿上留下了他們的名字?
沒有看到馬丁太太,她還沒有起床。
追思祈禱結束。儀式主持人慢慢地引導著行列向前走去。梅格雷在角落裡的一個神功架的旁邊發現了尼娜,她鼻子通紅,但仍懶得用一下她的小粉撲。
「很可怕,是嗎?」她說。
「什麼東西可怕?」
「一切!我不知道!這種音樂……還有這種菊花的味道……」她咬了一下嘴唇,遏止了一聲抽泣,「您知道……我想得很多……因此,我心裡想,他曾懷疑到什麼事情……」
「您去公墓嗎?」
「您對此是怎麼想的?有人也許會看到我,是嗎?……也許最好還是不去……可是,我太想知道他被埋在哪兒了……」
「這隻要問問公墓看守人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