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威爾教授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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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爾恩教授的轟動一時的發現

第二個小標題——用較小的鉛字:

展覽復活的人頭

在這段新聞里報道了克爾恩教授明晚將在學會裡做報告。與報告會同時,將有起死回生的人頭展出。

以下還報道了克爾恩的工作歷史,列舉了他的科學著作,以及他所做的一些傑出的手術。

在第一段報道下面刊登了一篇由克爾恩本人署名的文章,文章里概括地敘述了他使頭顱——先是狗頭,后是人頭——復活的實驗經過。

洛蘭緊張地忽而注視著阿爾杜爾-陶威爾臉上的表情,忽而又注視著他從這一行移到另一行的目光,陶威爾一直保持著外表上的平靜。直到念完時,在他臉上才出現一絲苦笑,但隨即又消失了。

「這難道不令人氣憤?」當阿爾杜爾默然把報紙還給她時,瑪麗-洛蘭叫道,「這個流氓一個字也沒有提起你父親在這個『轟動一時的發現』的全部工作里所起的作用。不行,我絕不能置之不理!」洛蘭的面頰紅得像火燒似的,「克爾恩為了他使我所受的罪,為了他使你父親、使你、使那兩個不幸的頭顱為要被他復活而遭受的沒有軀體的痛苦,必須受到懲罰。他不僅要到法庭受審,還要在公眾面前作答覆。若是讓他慶祝他的大功告成,哪怕只有一個鐘頭的工夫,也就是最最大的不公平了。」

「你打算怎樣呢?」陶威爾低聲問道。

「破壞他的勝利!」洛蘭激昂地回答,「出席學會的報告會,公開地當著克爾恩的面宣布他是殺人者,罪犯,強盜……」

洛蘭老太太可真著急了,現在她才明白她女兒的神經受刺激到什麼程度。母親頭一次看見自己的溫順持重的女兒這樣激動。洛蘭夫人竭力想使她平靜下來,可是這姑娘好像沒有看到周圍的一切似的,她渾身燃燒著憤怒與渴望復仇之火。拉列和沙烏勃驚呆地望著她,她的激昂,她的不可壓制的憤怒,已超過了他們。洛蘭的母親央求地望著阿爾杜爾-陶威爾。他看到了這個眼光,說:

「洛蘭小姐,你這樣做,不管是被多麼高尚的感情所驅使,到底是冒失的……」

「冒失有時抵得上智謀,別以為我要扮演一個英勇的揭發者,我只是不能不這樣做,我的道義感要求我這樣做。」

「可是你能得到什麼呢?你難道不能把這一切告訴法院的檢察員嗎?」

「不,我要克爾恩當眾出醜!克爾恩靠別人的不幸、靠犯罪、靠殺人給自己建立榮譽!明天他要享受榮譽的桂冠了,而他只應該享受他分內的光榮才對。」

「我反對這種舉動,洛蘭小姐。」阿爾杜爾-陶威爾說,因為他擔心洛蘭的舉動會過分地傷害她的神經。

「非常抱歉,」她答道,「哪怕全世界都反對我,我也不會放棄我的計劃的。你還不知道我!」

阿爾杜爾-陶威爾笑了一笑。這種青春的激昂令他喜歡,而面頰緋紅的洛蘭本人更令他喜歡。

「可是這將是一步沒有經過周密考慮的棋,」他又說起來,「你要使你自己擔很大的風險啊……」

「我們會保護她的……」拉列叫道,他像握著一把利劍準備刺下去那樣舉著手。

「是的,我們會保護你的。」沙烏勃大聲疾呼地支持著他的朋友,一面把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

瑪麗-洛蘭看到這種支援就責備地看了阿爾杜爾一眼。

「既是這樣,我也要陪你去。」他說。

喜悅的光芒在洛蘭眼睛里閃了一下,可是她立刻皺起了眉毛。

「你不行……你還沒有好。」

「我不好也要去。」

「可是……」

「哪怕全世界都反對我,我也不會放棄這個念頭的!你還不知道我。」他笑著把她說過的話說了一遍——

功虧一簣

舉行科學展覽會的那一天,克爾恩特別仔細地檢查了勃麗克的頭顱。

「我跟你說,」檢查結束時,他對她說,「今天晚上八點鐘你要被帶到一個有很多人的會場上去。在那裡,你要說明,簡短地回答人家對你提出的問話,別多說廢話,明白嗎?」

克爾恩打開空氣龍頭,勃麗克沙啞地說:

「明白,可是我請求你……允許……」

克爾恩沒有聽完她的話,就走了出去。

他的不安愈來愈增加了,他面前放著一個不簡單的任務——把頭顱運到學會的會議廳去,最最輕微的震動對頭顱的生命都會是致命的。

一輛有特殊裝備的汽車準備好了,頭顱連同安放一切設備和儀錶的那張小桌子一起被放在一塊特製的小檯子上,小檯子安有輪子,可以在平地推行,安有手柄,可以在上下樓梯時搬抬,最後一切準備妥當,晚上七點鐘,他們出發了。

……巨大的白色的會議廳里燈火輝煌,池座里坐的多是白髮蒼蒼的和閃著發亮的禿頭的科學界耆宿,他們隆重地穿著黑色燕尾服和大禮眼,眼鏡上的玻璃片一閃一閃地發著亮光,廂座里和散座里是跟科學界有某種關係的特等人物。

還有那些服裝華麗的珠光寶氣的太太們,使人有一種處在世界聞名的音樂家演奏會的大廳里的感覺。

等待會議開始的觀眾的低抑的嘈雜聲充滿了大廳。

講壇旁邊,一些新聞記者像一窠活躍的螞蟻那樣在自己的小桌子後面忙著,削著用來速記的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