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曾聽過這說法,」菲爾博士回答,「你可能是對的。我不知道。我想強調的是我們不知道。你的意思很特別,讓我眼花撩亂。比如說,每年在維崗死一百個人,你懷疑其中一些人可能被毒殺,為此你求助於我,指出毒殺很容易。你說的可能是對的;就我所知,墓園裡可能充滿嚷著要復仇的冤魂。先就此打住,在我們假定一事為真之前,必須有證據。」
「嗯,那麼你的立場是什麼?」
菲爾博士更溫和地說:「就我們能看到的毒殺案例來辯論,顯然毒殺是最難逍遙法外的罪行,因為很少人不受處分。
「我的意思是,毒害者由於其性格之故,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他無法全身而退。他若第一次僥倖脫逃,就不斷毒殺,直到被逮捕為止。前面提到的幾個人都是這樣。他被自己的性格所背叛。你或我可能槍殺、刺殺、用棍子打或勒死人,但我們不會瘋狂愛上明亮的左輪手槍、閃亮新匕首、護身棒或絲手帕。毒殺者就會如此。
「他冒很多險。一般謀殺者冒一個險,毒殺者冒三個險。不像槍殺或刺殺,他的工作在他完成行動時並未結束。他必須確定被害者活不久,沒機會揭發他,第一個冒險;他必須證明他沒有機會或理由使用毒,第二個冒險;他必須順利取得毒藥,最糟糕的第三個冒險。
「可怕的故事不斷上演。X死在可疑情況下,據知*有理由希望X死,且有機會在X的食物或飲料里下毒。屍體被解剖,毒物被發現。接下來的規則就是追蹤*如何買到毒藥;然後是逮捕、審判、宣判、執行死刑。
「現在,索德伯里克羅斯的毒殺者知道這些。他不必是犯罪學學生才能知道,他只消讀報紙。知道后,他建造能以不在場證明克服上述一項危機的殺人計劃。他試圖犯下沒有罪犯曾順利完成的事。他失敗了,因為聰明人可能看穿陰謀的每個細節。現在讓我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菲爾博士從外套內側口袋取出一便條盒,從盒裡取出一封信。他總是收藏所有的便條在盒裡,放在口袋中,寸步不離。
「我告訴你們,」他繼續說,「馬庫斯·切斯尼幾天前寫了一封信給我。我一直未給你們看這封信,因為我不希望你們被誤導。有太多實證。這封信可能誤導你們。但現在我們既已發現真相,是讀這封信的時候了,看看你們怎樣解釋它。」
他把信攤平在桌上,就放在表的旁邊。信的上部寫著:「貝勒加宅第,十月一日」,接著敘述他們才剛聽完的理論。菲爾博士的手指指向末尾的段落:
隱喻地,所有見證人都戴著墨鏡。他們既看不清楚,也無法解釋事物的顏色。他們不知道舞台上正進行什麼,更遑論觀眾席里。事後給他們看錶演的黑白影片,他們會相信你;但即使那時,他們也無從解釋他們看見什麼。
我即將在一群朋友面前進行我短短的表演。如果進行順利,我想知道你是否願意稍後來看它?我知道你現在在巴斯,我能派一部車去接你。我會把你唬得團團轉。但是,由於你對此區不熟,由於你只略識我的親友,我願給你一個暗示:嚴密注意我的甥女瑪喬莉。
克羅少校吹口哨。
「就是這樣,」菲爾博士邊摺疊信邊咕噥,「加上我們今晚將看到、聽到的事,證據就完全了。」
門上有謹慎的敲門聲。菲爾博士深吸一口氣后看錶。他環顧其他人,他們都點頭表示準備好了。門開時,菲爾博士把表放在一邊;因穿著一般衣服而非通常的白外套而看來有點陌生的熟人,探頭入房間。
「進來,史蒂文生先生。」菲爾博士說。
19、答案都在影片里
艾略特的車駛近貝勒加宅第,車上很擁擠,即使波斯崔克和克羅少校坐另一部車。菲爾博士佔據大部分後座,其餘部分被史蒂文生吩咐攜帶的大箱子所佔據。看來迷人但不安的史蒂文生坐在艾略特旁邊。
嗯,事情就快結束了。艾略特猛拉手煞車桿,並抬頭看房子光亮的正面。他等到其他人都到齊才按鈴——那是個寒冷、有點霧的黃昏。
瑪喬莉親自開門。當她看見他們的嚴肅模樣,她很快地環視一圈。
「是的,我收到你們的口信,」瑪喬莉說,「我們今晚都在。我們今晚不出門。有什麼事?」
波斯崔克告訴她:「非常抱歉打擾你的新婚之夜,但我們不會打擾你太久。」他好像沒法兒拋開這話題,像著魔似的。波斯崔克一看見克羅少校的嚴峻目光,就停止講話。
「督察長。」
「先生?」
「這位女士的私事不必被討論。明白嗎?謝謝你。」雖然克羅少校不自在,他試著愉快地對瑪喬莉說話,「不過,波斯崔克有件事說得很對。我們會儘快弄明白。哈,哈,哈,是的,一定。我說到哪裡了?啊,是了,你能帶我們見其他人嗎?」
少校表現拙劣。瑪喬莉看一下他、看一下史蒂文生攜帶的大箱子,一語不發。她的臉色緋紅,顯然在晚餐時喝了白蘭地。
她帶他們到圖書室。圖書室在房子後頭,是帶有開架式書架和大粗石火爐的舒適傳統房間。火快活地在火爐里燃燒。一牌桌豎立在爐前地毯上,切斯尼醫生和英格拉姆教授坐在桌旁玩西洋雙陸棋戲。哈丁懶洋洋地躺卧在椅子里看報,他的頭因頸項上的繃帶而顯得僵硬。
切斯尼醫生和哈丁都有些醉,英格拉姆教授則很清醒。只有橋牌燈照亮房間,房間里非常熱,充滿咖啡、雪茄煙和大杯白蘭地的氣味。棋戲結束,但是英格拉姆教授繼續在板子上擲骰子。
切斯尼醫生把手平放在桌上,泛紅、生斑點的臉四面觀望:「夠了,」他咆哮。「什麼事?說出來吧。」
艾略特一看見克羅少校點頭,就說起話來了:「晚安,先生。還有你,還有你,我想你們都見過菲爾博士。你們當然也認識史蒂文生先生。」
「我們認識他,」切斯尼醫生四面觀望,用喝了白蘭地而沙啞的聲音說,「霍巴特,你來做什麼?」
「他帶放映機來。」艾略特回答。
「今天下午,先生,」艾略特對英格拉姆教授說,「你很有興趣看這部記錄切斯尼先生表演的影片。我想建議,如果你們方便,你們該看。史蒂文生先生非常慷慨地帶來他的放映機等器材;我相信如果我把放映機安置在這裡,你們不會反對。」他以海德雷督察長嚴格訓練的態度說話,「我擔心這影片使人看了難過,我為此道歉。但我能向你們保證,如果你們看了它,它會幫助我們,也幫助你們。」
英格拉姆教授擲骰子發出格格輕響。他看一下骰子上的點數,拾起骰子,然後注視艾略特。
「唉,唉,唉。」他低語。
「先生?」
「聽我說,」英格拉姆教授說,「公平一點。」他又擲骰子,「這是法國警察的犯罪現場重建嗎?那犯罪的卑鄙小人會尖叫認罪嗎?別胡扯了,巡官。你不會有收穫的,這是很壞的心理學,至少在本案里是如此。」他的語調輕淡,但他話中的意思嚴肅。艾略特微笑,英格拉姆教授也微笑。他趕忙安慰他們。
「不,先生,我發誓事情絕對不是這樣。我們不想嚇人。我們只希望你們看這影片。這樣你們能看出——」
「看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