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膠囊之謎

字級: 朗讀:

「他確實看來像威爾伯,」英格拉姆教授承認,在黑暗中他的人格似乎變得鮮明,他變得專心,他們感覺得到,「等一等!這裡有點不對,這是個詭計。我願發誓!」

菲爾博士打斷他。放映機的嗡嗡聲在他們耳邊喧囂。

「現在注意,」菲爾博士在Nemo醫生走到桌子另一邊時說,「威爾斯小姐,兩秒后你舅父將說話。他正看著Nemo,他將對Nemo說話,讀他的唇。為我們讀他的唇,並告訴我們他說了什麼。鎮定一點。」

女孩站在銀幕旁,前傾至影子幾乎碰到銀幕。他們甚至聽不見放映機的嗡嗡聲。一片寂靜,不自然的寂靜。當馬庫斯·切斯尼的灰唇在鏡子房間里蠕動,瑪喬莉和它一起說話。她的聲音透著不自然的拍子,彷佛她神遊到他方。那是輕柔、幽靈似的聲音,帶著自有的頻率。

他說:「我不喜歡你,菲爾博士;原因我不能講,但——」

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

「這究竟是什麼?」英格拉姆教授怒氣沖沖地,「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他說的話,」瑪喬莉叫,「我不喜歡你,菲爾博士——」

「我告訴你這是個詭計,」英格拉姆教授說,「我不會瘋到相信它。當時我人在這裡,看著聽他說話,我知道他沒有說這種話。」

菲爾博士回答:「當然他沒有,」菲爾博士以沉重、疲倦的尖酸聲調說,「因此你看的不是昨晚的影片。這部假影片是拿來騙我們的,兇手是給我們假影片的人,他保證影片是真正的母片。因此兇手是——」

菲爾醫生並不需要揭曉答案。

這時,喬治·哈丁站起來,艾略特橫過放映機的光束。哈丁看見他來,迎面給他一拳。艾略特希望打一架——他一直希望打一架。所有的不喜歡沸騰成仇恨,所有他被迫壓抑之事,所有他對喬治·哈丁已做之事和他做事的原因,都來到艾略特心裡,他恨不得痛揍他的對手一頓。但這情緒並未持續,那一拳已耗盡哈丁最後的精力。他的眼睛搖動。他的臉因自憐而扭曲,他跌倒在瑪喬莉身上,昏亂地抓她的裙子。他們必須用白蘭地弄醒他,才能進行逮捕。

20、心理學家的謀殺案


一小時后,菲爾博士與他們一起坐在圖書室的爐火前,但瑪喬莉不在;而很明顯地,波斯崔克和哈丁當然也不在那裡。其他人安靜地坐在爐火旁。艾略特顯然累了,但心思依舊靈動。

切斯尼醫生首先說話。他的手肘架在橋牌桌上、頭埋在手裡地坐著;現在他抬眼看:「所以是外人乾的,」他喃喃低語,「天哪!我以為我知道。」

英格拉姆教授禮貌地說:「你還一直向我們保證哈丁是個好年輕人。至少,當你安排今天下午的婚禮——」

切斯尼醫生臉紅:「你不認為我必須為他們安排?我認為我必須為他們安排。哈丁說服了我。他說——」

「他說了許多事!」克羅少校冷酷地說。

「但當我想到今晚對她的意義——」

「你想到了嗎?」英格拉姆教授拾起骰子、把骰子丟進杯里,「你一直是個壞心理學家,我的朋友。你認為她愛他?你認為她曾愛過他?你認為我為什麼強烈反對今天下午的婚禮?」他拿起骰子杯,搖晃著。他看著菲爾博士、艾略特、克羅少校,「但是,先生們,我們認為你們欠我們一個解釋。我們想知道你們如何認定哈丁為兇手、你們如何證明他有罪,這對你們可能很清楚,但我們不了解。」

艾略特看著菲爾博士。他的煙斗點燃著,肘邊有一大杯啤酒。

「你來解釋,先生。」他怏怏不樂地提議,而克羅少校點頭:「我的能力不夠。」菲爾博士沉思地盯著爐火。

「我在這事上有許多遺憾,」他以平靜的聲音說,「我有許多遺憾,因為近四個月前,我視為胡思亂想的東西其實是解決的開端。我現在按事情發生的順序向你們解釋。

「六月十七日,孩子中了特里太太店裡巧克力的毒。我今天向艾略特巡官解釋,我認為毒害者並不是丟一把毒奶油夾心巧克力到開放式盒裡的笨方法,我認為很可能是藉彈簧夾袋來改變,彈簧夾袋使盒子的掉包變得容易。我認為我們該尋找攜帶提袋入店的人。像切斯尼醫生或埃米特先生這樣的人攜帶提袋入店,通常是不會被注意或記住的。

「但,」菲爾博士用煙斗比劃說,「如我對巡官指出的,還有另一可能。即使切斯尼醫生或埃米特先生攜帶提袋會被注意,但有另一種人,這種人攜帶提袋入店,特里太太是不會留意的。」

「另一種人?」英格拉姆教授問道。

「觀光客。」菲爾博士說。

「如我們所知,」他繼續說,「索德伯里克羅斯有許多觀光客經過,它的交通量通常很大,有時到達稠密的程度。開車經過的觀光客能在店主不注意的情況下攜袋入店,買包香煙,走人之後,店主不會記得他的袋子,也不會記得他的人。店主會注意切斯尼或埃米特等本地人,但他不會注意觀光客。

「但這似乎只是臆想。一個外地人為何要做那樣的事?一個瘋子可能那樣做;但我不能對克羅少校說:『在索德伯里克羅斯找一名外地人,我無法描述這駕車旅行、攜帶一魔術袋的外地人。』我想我太有想像力了,我將這想法擱置,而我現在感到后侮。」

「因今早發生的事?」

「艾略特來找我,而他的故事激起壞的記憶。我已有馬庫斯·切斯尼的信,我從那聾侍者處獲得事情的梗概;而艾略特的敘述使我大吃一驚。我從他那裡得知,在義大利,威爾斯小姐遇見眼睛又大又黑的情人喬治·哈丁,並與他訂婚。不能因為哈丁是外人,就懷疑他。但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某人,馬庫斯·切斯尼周圍小團體中的人,將殺人計劃變成精心設計的魔術表演。所以我們從檢驗此表演開始。

「我們知道此一表演是事先計劃。我們知道這是個你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的魔術。我們懷疑趣味和遊戲可能不只在舞台上,而是延伸到觀眾席。聽聽切斯尼的信,他這樣談論見證人:

「他們不知道舞台上進行什麼,更遑論觀眾席里進行什麼。事後給他們看錶演的黑白影片,他們會相信你;但即使那時他們也無法正確解釋他們看見了什麼。

「現在,為解讀表演的謎,我們有三點需要解釋。它們是:

「A、切斯尼為何在問題表上設了一道完全不必要的問題?如果事後他將問你們戴著大禮帽的人的身高,那他為何告訴你們Nemo醫生是威爾伯·埃米特?」

「B、他為何堅持每人那晚都穿著晚禮服?穿著晚禮服不是你們的習慣;但在此特殊夜晚他要求穿著晚禮服。

「C、他為何在問題表裡包含第十個問題?第十個問題有點被忽略,但它煩擾我。記得嗎,他問,『什麼人說話?說了什麼?』他又加了一則,說他要上述問題的正確答案。這裡有什麼陷阱?見證人都同意,只有切斯尼在舞台上講話,雖然觀眾席里有聲音傳出。切斯尼先生這麼問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先生們,A和B的答案似乎很清楚。他告訴你們Nemo醫生是威爾伯·埃米特,因為Nemo醫生不是威爾伯·埃米特。Nemo醫生不是埃米特,而是某個穿著與埃米特相同禮服黑褲和晚宴鞋的人。但此人不可能是與埃米特相同身高,否則問題『從落地窗進入者的身高是多少』便失去意義。如果這人是與埃米特相同身高,即六尺,而你們回答六尺,你們無論如何仍是答對了。所以他必須用比埃米特矮几寸,但仍穿著禮服黑褲和晚宴鞋的人欺騙你們。

「嗯,到哪裡去找這樣的人?可以找局外人,可以找索德伯里克羅斯的友人,但這樣一來詭計便完全失去意義。那不會是個好詭計,那只是個謊言,而且不與『他們不知道舞台上進行什麼,更遑論觀眾席里進行什麼』相符合。如果這說法有意義,它意指戴著大禮帽的人是觀眾的一員。

「詭計很快地露了底。我們看見馬庫斯·切斯尼除了埃米特之外另有一共犯——面貌清純的共犯。如在變魔術中常見的,一坐在觀眾席里的共犯。在燈熄滅后的二十秒完全黑暗裡,埃米特和另一共犯交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