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膠囊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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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教會我謙遜。謙遜是個歷久彌新的美德。我一直確信我是對的,直到我們後來在威爾斯小姐的抽屜里發現照相用燈泡盒子,我才明白,又一次我們被切斯尼的另一詭計欺騙了。這是最後一個詭計,但它使哈丁的計謀更加妥當。

「我們一直困惑於一點,那就是:無論兇手是誰,他為何不破壞影片?他有許多機會破壞影片,它躺在無人的房間里,誰都能在五秒內破壞它,沒有兇手——即使是個瘋子——希望警察檢視他殺人的影片,但影片原封未動。假如一開始我就明察秋毫,那我應該能看出,這影片之所以落入我們手中,是因為它不是正式表演時拍攝的影片。

「它事實上是切斯尼、埃米特和哈丁那天下午綵排的影片,由埃米特扮演Nemo醫生的角色。

「照相用燈泡泄露此點。我一直對照相用燈泡感到好奇。引起我好奇心的是,當威爾斯小姐得知燈泡燒完時,她嚇了一跳。她為何感到驚異?這問題也許不重要,不過它倒開啟了一道卡住的門。她那天早上買了燈泡,直到晚上才使用。那晚燈泡用了多久?

「那很容易決定。切斯尼的表演開始在十二點五分左右。這時開燈。燈泡一直照著,直到警察在十二點二十五分抵達為止。大約是二十分鐘。當警察檢查房間時,燈又開了四、五分鐘。燈第三次開是在警佐和拍攝人員抵達時,開的時間很短暫。在艾略特向克羅少校解釋彈簧夾袋、檢查壁爐架的時鐘后,燈泡便燒完了。大約是五分鐘。

「有很大落差。那燈泡在燃燒半小時后燒完,但藥劑師史蒂文生向我保證燈泡能燃燒一個多小時。

「它在燃燒半小時后燒完,因為同一天稍早有人使用了它。當我發現抽屜里的硬紙板盒,簡單的事實就呈現在我眼前。威爾斯小姐那天早上買了燈泡,把它放入抽屜。她沒有用它,因為女僕告訴我們,她在上午到英格拉姆教授家,在那裡停留到傍晚;而且,我們再三聽說她從未涉獵攝影。

「在帕梅拉於那晚十一點四十五分被遣上樓取燈泡之前,曾有人用那燈泡。我這麼想有理由。我們發現硬紙板盒。現在,如果帕梅拉被告知上樓取燈泡,而燈泡仍密封在盒內,她會帶燈泡和盒子下樓;但她沒有,她只帶燈泡。這意味著盒子已被打開,這意味著燈泡不是躺在抽屜里就是塞回開著的盒內。

「明顯地,切斯尼、埃米特和哈丁必有進行綵排。問題是,他們何時進行綵排?顯然是那天下午。切斯尼那天上午已取得燈泡。威爾斯小姐下午不在,切斯尼醫生不住在這裡。但哈丁在這裡,我們從女僕處聽說了。

「你們現在明白切斯尼最後詭計的性質。他在所有欺騙結束后還要欺騙你們。他讓哈丁事先拍攝一部影片——這影片有數處與正式表演時拍攝的影片不同——他暗自準備王牌應急。他彷佛說:『嗯,你們已給了答案,現在看真正發生了什麼,攝影機不可能說謊。』但攝影機可能說謊,在這部影片中,是埃米特扮演Nemo醫生的角色,且切斯尼說的話與正式表演時完全不同,只是音節數完全相同。我暗自相信此欺詐是為我而設計。你們知道,幾天後他會邀我來看他的表演。然後他會對我說:『現在讓我們看看那晚拍攝的影片。』然後我也會被騙,而他會從銀幕上說:『我不喜歡你,菲爾博士。』他在信中泄露此點:「事後給他們看錶演的黑白影片,他們會相信你;但即使那時他們也無法正確解釋他們看見什麼。」

「調換影片是喬治·哈丁的一大錯誤。有兩部攝影機。他讓埃米特用一架攝影機拍攝影片;他交給我們內有影片的另一攝影機。我要告訴你們,波斯崔克已發現藏在他房間內的另一攝影機,影片奇迹地未被破壞;這下可真相大白了。

「這兩部影片提供最後答案,使真相大白。有一段長時間,我一直在想:喬治·哈丁從最左邊拍攝影片,只因為他想靠近窗戶嗎?我發現理由不只這樣。他未站在能拍攝書房落地窗的位置,因為他不敢拍攝書房落地窗,否則會顯示在窗上閃耀的午後陽光。書房的落地窗向西,昨天是艷陽高照的日子,因此他必須站在一邊。當艾略特巡官突然明白我有關照相用燈泡問題的意義,他也突然想起我們所謂左邊拍攝位置的意義;答案就這麼產生了。」

艾略特低咕。菲爾博士喝乾了啤酒,煙也抽完了:「現在讓我解釋喬治·哈丁和瑪喬莉·威爾斯之間的事。

「哈丁數月前計劃一連串冷血謀殺,只為一個動機:經濟需要。他一開始就想顯示,無論索德伯里克羅斯的毒殺者是誰,那人不可能是喬治·哈丁。他的攻擊方法不新鮮,以前有人試過。你們不斷提起一八七一年的克麗絲汀娜·埃德蒙茲案。我告訴艾略特在那故事裡有一教訓,但你們有些人一直看不見那教訓。那教訓不是:小心追求醫生的女人。那教訓是:小心隨意毒殺無辜者以顯示自己不可能是毒殺者的人。隨意毒殺無辜者是克麗絲汀娜·埃德蒙茲所做的事;隨意地毒殺無辜者是喬治·哈丁所做的事。

「哈丁的虛榮心比得上帕爾默或普里查德,他認為他能對瑪喬莉·威爾斯為所欲為。他有理由這樣想。為你付數月旅費的女人可被描述縱容或溺愛;如果他有企圖,那就是成為富有女人的合法丈夫。

「馬庫斯·切斯尼是個非常有錢的人,而威爾斯小姐是她的繼承人。但要到切斯尼死亡,哈丁才能獲得錢。他知道此事實,而我了解切斯尼也明白表示過。哈丁真的想發展他的電鍍事業,據我所知,那會是個非常好的事業。他認為自己是擁有大事業的偉人,因此馬庫斯·切斯尼必須被消滅。

「我懷疑,他自遇見瑪喬莉以來一直圖謀不軌,因此在索德伯里克羅斯『移植』一毒殺者。他偽裝到特里太太店裡走一趟,了解布置和巧克力盒的位置,幾天後再走一趟去換盒子。他之所以使用番木鱉礆,是因為番木鱉礆是化學家不處理的少數毒物之一。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買到,但警察調查不出它的由來不是奇怪的事,他們從未聽說過喬治·哈丁。」

「謝謝。」克羅少校說。

「我們不知道消滅切斯尼的原始計劃是什麼樣,但他獲得機會,在切斯尼的鼓勵和合作下毒殺切斯尼。此外,切斯尼了解巧克力盒的詭計,因此哈丁必須趕緊下手。相反地,切斯尼從未懷疑哈丁是嫌犯。但他不可調查太多,否則他會發現太多。現在,有件事使哈丁相當憂慮。如果他要毒殺切斯尼,他必須用能立刻致人於死地的毒,那意味著氰化物;而他正研究氰化鉀,他會立即遭到懷疑。

「他想到一個聰明的辦法。哈丁未從實驗室取毒。他在這裡製造。這屋裡,尤其是一樓,充滿苦扁桃味。氰酸無論在何處都會發出氣味,但此氣味在貝勒加宅第不會被注意到,除非有人從開著的瓶子里嗅聞。因此他製造氰酸,又故意留下一些氰酸在浴室櫃櫥里。他這樣做,是為了告訴你擁有基本化學知識的人都能製造氰酸,而有人正試著讓他落入嫌疑中。他很會編故事。」

「他確實很會。」克羅少校說。

「我不認為他一開始試圖構陷瑪喬莉,那會是愚蠢而危險的。他要瑪喬莉的錢,但他不要瑪喬莉被逮捕。他只試圖藉放置藥盒在埃米特的口袋來構陷埃米特。結果是瑪喬莉遭到懷疑,而哈丁知道如何利用此點,因為他察覺到瑪喬莉日漸冷淡。

「這幾個星期來,她的熱情明顯減少。她不再以眩惑的眼神望著她的情人,她可能已了解他的為人;她經常大聲叱罵他,她甚至考慮自殺。哈丁不禁懷疑瑪喬莉熱情不再。他現在不能失去她,否則他白白冒險。他愈快將她誘入婚姻,對他愈好。

「他以恩威並施的方式進行。他用偷自切斯尼醫生的皮下注射器殺害威爾伯·埃米特,翌日他將皮下注射器放在珠寶盒的底部。瑪喬莉嚇壞了;哈丁見機不可失地讓她依附他,以免別人找她麻煩。此計奏效。她親自告訴我們她結婚是為了避免被逮捕。我相信哈丁對她指出許多事,譬如警察可能發現她造訪過倫敦的實驗室,取得毒物;如果她被逮捕,而他們是夫婦,他不必在證人席作不利於瑪喬莉的證言。先生們,當你們停下思考這樣精妙的手法——」

菲爾博士帶著罪惡感不忍說下去,克羅少校對他發噓聲,然後他們一起憤怒、尷尬地盯著爐火——因為瑪喬莉進來了。

艾略特想像不到她能看來如此蒼白、她的眼睛能散發如此光彩。但她的手很穩定。

「沒事,」瑪喬莉說,「請繼續說。你瞧,我在門口聽了五分鐘了。我要聽。」

「喔!」克羅少校從椅子上跳起來,急得團團轉,「你要開窗嗎?或來支香煙?或喝杯白蘭地什麼的?」

「拿個枕頭來。」切斯尼醫生催促。

「親愛的,我想如果你躺下來!」英格拉姆教授說。

她對他們微笑:「我很好,」她說,「我不像你們想的那樣脆弱。菲爾博士說得很對,他確實那樣做,他甚至取走我房間里的化學書,用它們來攻擊我。知道嗎,我之所以購買化學書,是為了了解他的工作;但他說警察發現這些書時會怎麼想?此外,他——他知道艾略特巡官知道的,我試圖在倫敦買氰化鉀——」

「什麼?」克羅少校咆哮。

「你不知道嗎?」她瞪著他,「但巡官說——至少,他暗示——」——此時巡官的臉火熱,大家都看得見。

「我明白了,」克羅少校禮貌地說,「就讓它過去吧。」

「他甚至說他們可能懷疑我和馬庫斯舅父被殺有關。他說他知道馬庫斯舅父寫了一封信給菲爾博士,信上說注意我的行為……」

「確實是,」菲爾博士說,「『我給你一個暗示:嚴密注意我的甥女瑪喬莉。』那是我在知道誰有罪之前,不把信給波斯崔克督察長看的原因。你的舅父試圖欺騙我,就像他試圖說Nemo醫生是威爾伯·埃米特來欺騙你一樣。但對波斯崔克而言——」

「請等一等,」瑪喬莉握緊拳頭,「你不必認為你告訴我事實會使我昏倒。當我今天下午看見喬治,我指的是當他認為他被射殺時,我感到相當噁心。但我想知道:他被射殺是意外嗎?」

「我希望它不是,」切斯尼醫生從喉嚨深處迸出聲音,「上帝,我希望它不是!我希望我那時已殺死他。但那是個意外,我向你發誓我不知道槍里有子彈。」

「但菲爾博士說——」

「對不起,」菲爾博士不自在地說,「我要說,在這案子里,我不曾以言語、行為或暗示誤導你們,但我那時必須誤導你們。有太多耳朵在附近。我指的是尖銳的帕梅拉和更尖銳的莉娜。莉娜喜愛哈丁可能引導她說出我說的話;而且,如果哈丁聽見我說那不是意外,他會認為他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