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姆布倫約人在我們前面入水,黑狸在尤馬人前面入水。入水以後,他們愛怎麼做就可以怎麼做。但是,只要勝利者活著上岸,必須交出另一個人的帶發頭皮。」
敏姆布倫約人也光著身子下水了。他手裡拿著刀子,腰間纏著一根細線。線的後面插著兩根蘆葦。他的皮膚閃著油光。我看見在黑暗中,有兩隻深沉的、閃爍著恐懼目光的眼睛,在對準著他。那是他父親的目光。他父親在黑狸露面的時候,就恐懼起來。
溫內圖用鼓掌的方式給了個信號,兩個人一起跳進水中。黑狸縱身把水打得比自己高,往這邊游過來,有力地向對手衝撞,想在第一個瞬間就抓住小敏姆布倫約人。小敏姆布倫約人不慌不忙地往深處走,一直走到水齊脖子深的地方。他從系在腰間的線上抽出蘆葦,然後抬起腿,用一隻手掌舵,朝黑狸游去。孩子的態度給人一種深思熟慮的印象,使我放心。
現在。他們相隔最多只有五六米的距離,小敏姆布倫約人潛入水底,黑狸也同時消失。站在岸上的每一個人屏住呼吸,緊張地注視著水面。一分鐘過去了,小敏姆布倫約人露出水面,懷顧四周。黑狸緊接著也露出水面,以避開他的攻擊。他們聚到了一起,但是互相看不見。這時,有一個尤馬人拚命地揮動雙手,高聲叫喊:
「轉彎,轉彎,黑狸!他在你的後面!」
話還沒講完,溫內圖手裡的銀盒響了,從不虛發的子彈擊斃了那個打手勢的告密者。接著響起溫內圖嚴厲的聲音:
「任何幫助戰鬥一方的人都是同樣下場。」
尤馬人對著溫內圖嚎叫起來,但是他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開了。他們看著水裡,叫喊的後果可以看見了。黑狸追趕著,四周環視著,發現了小敏姆布倫約人。黑狸把咬在牙齒間的刀向小敏姆布倫約人刺去,抓住他的雙手。小孩立即翻滾上來,把腿向上抬起,一個鯉魚打挺,從黑狸的手裡掙脫了出來。緊接著,岸上的人聽見,黑狸人一起跳進水中大叫一聲,用雙腿和一隻手使自己保持在水面上,另一隻手摸自己的下身。他顯然是挨了敏姆布倫約人一刀,由於害怕,刀從手中失落。
黑狸摸了一下疼痛的傷口,又一次發出大聲喊叫,因為他的背從下面又挨了一刀,遊了沒有多遠,就沉沒下去。以後,只能偶爾看見他。他在水下找不到對手,只好浮上來,因為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小敏姆布倫約人卻再也沒有露面。
大約過了一刻鐘,天已大亮。小敏姆布倫約人仍不見蹤影。黑狸還在不斷追趕他,時起時伏。他認為,對手總是藏在什麼地方,而且只可能在岸邊。於是,他慢慢游向岸邊,仔細尋找每個地方。我極其緊張地注視著他的行動,時刻等待小敏姆布倫約人向他進攻。
這時,一個地方看來引起了黑狸的懷疑,他慢慢劃過去。忽然,他的頭、手臂、上半身消失在水中,兩條腿拚命地亂踢。水面浪濤洶湧,形成一個旋渦。一場戰鬥在水下進行。結局如何?
現在,小敏姆布倫約人游向岸邊,把黑猩拖到岸上。
「站住!」大嘴在那邊叫喊,「只有勝利者可以上岸。另一個人必須死!」
小敏姆布倫約人搖晃著右手上的刀子和左手上的帶發頭皮,大聲叫喊:
「大嘴可以看看黑狸,他就躺在灌木林中。這是他頭蓋的皮,是我取下來的。」
這位年輕的勝利者沒有受傷,受到自己人暴風雨般的歡呼。但是,尤馬人怒不可遏,像野獸一樣咆哮,他們紛紛從水邊跑開,去取武器。我趕到湖邊,對大嘴說:
「你的戰士跑去取武器,請你禁止他們這樣做!」
「我不想干預。」他陰沉沉地說,同時伸手到腰帶里掏手槍。
「你們只要開一槍,就輸了。」
「走著瞧吧。我們的戰士比你們的多得多。」
「不。你看。」
我拉著他的胳膊,穿過灌木林和喬木到原野,在那些地方,在明媚的晨光下,清楚地看見有數百名戰士,包圍了湖區。
「他們是誰?」他恐懼地問。
「強悍的水牛及敏姆布倫約戰士。他們從外面包圍了你們。你現在看清楚了嗎?戰鬥一定會讓你們毀滅。放聰明點吧!一分鐘以後,也許就太晚了。」
他把手抬到額頭上,好像可用力量把思緒理一理似的,然後問:
「給我們的是恩德,還是刑訊柱?」
「恩德。」
「我相信你。快跟我來!」
我們通過灌木林朝水邊跑。現在是危險時刻,尤馬人站在湖的至高點,準備進攻。僅僅由於首領不在,他們才沒有出擊。大嘴趕緊走到他們面前,解釋他們面臨的局勢。大嘴拿出他的全部講演藝術,制止他的人發難。他說,大家只能聽天由命了,他們親自看見了那些包圍著他們的戰士。強悍的水牛來到我身邊,指著尤馬人說:
「你認為他們會反抗嗎?」
「不會。」
「他們會投降嗎?」
「我想會。」
「那麼,他們就死在刑訊柱上!」
「不。因為你給他們提供的只有刑訊柱,他們才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他們可以這樣做。」
「這樣付出許多鮮血。」
「你不要老是說血。他們應該被射死。」
「你的戰士也會死。」
「難說!戰鬥只有幾分鐘。想想吧,我們對他們是什麼力量。我帶著我的敏姆布倫約人,溫內圖和你帶著你的白人,狡猾的蛇帶著三百名支持你的戰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