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胡說,您不要相信。波特爾管著全部業務,跑腿,寫字,日夜忙個不停。維爾納只能發牢騷。他是什麼俱樂部和其他社團成員,整天吃喝玩樂。他不會工作,雖然是百萬富翁,卻不會理財。波特爾什麼都為他干!」
談話進行著。無論天南海北,老人的話題都是百萬財富和女婿,卻不知道,他這些話,讓我看到了生意與家庭的關係,這種關係使他害怕和擔憂。馬爾塔是不是愛她的丈夫,我不可能知道,即使不愛,她也會竭力掩飾。這兩口子開始時還相處得相當好。後來,出現了波特爾。我懷疑這個美國佬看中了維爾納的財產。維爾納看來對他非常信任,一步一步掉入了陷阱。在這個陷阱里,他肯定會破產。波特爾極有可能也把這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弄到手。
我能夠做什麼?揭露這個人,需要時間,而且可能為時已晚。因為,那樣我要了解生意上的情況。他們兩個無論如何會反對,從而很容易使我感到惱火。老人在滔滔不絕地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時候,我反覆進行了考慮,決定不捲入這件事。
福格爾太太來叫我們吃飯。馬爾塔沒有派傭人來,她想要我們全部保持在自己人圈子裡。這是一頓簡單的飯菜,我觀察到,這個年輕女子內心又有了愉快的感覺。飯後,我們被允許在餐廳抽一支雪茄。馬爾塔引我們到旁邊的音樂室。開始是風琴演奏,然後響起了這位前女歌手美妙的嗓音。她唱的是一曲德國民歌。
我背對大門,溫內圖面向我,全神貫注地聽。他不懂德語,卻被歌聲所陶醉。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異樣的表情。我發現他的銳利的目光對著門口,好像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很快扭過頭,只,見我後面敞開的門口站著兩個男人,我馬上判斷出是石油大王和波特爾。波特爾衣冠楚楚,面部表現出一種潛在的緊張情緒。維爾納兩眼通紅,像公牛一樣盯著我,晃來晃去。我們馬上看出,他喝醉了。
因為我穿的是墨西哥服裝,在我扭頭之前,他沒有認出我。現在,他看到我的臉,馬上握著兩隻拳頭,一邊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邊叫:
「你這個惡棍,想誘惑我的太太。這個人已經在她身邊?她唱歌給他聽?統統是魔鬼。波特爾,抓住他!把他的骨頭砸軟!」
波特爾也朝我撲來。這時,馬爾塔飛跑過來,站到我和他們中間,伸開手臂擋邊他們:「不要再過來一步,你不僅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
「滾開!」維爾納推開她,「我先和他講話,然後也會找你談。」
「我偶爾碰上了這位先生,便邀請他來。你想罵我們的客人嗎?」
「客人?」他嘲笑道,「波特爾才是我的客人。我邀請他一個人。波特爾,過來!我們打他,打得他再也不能叫喊為止。滾開,你這婆娘!」
他抓住她的胳膊,卻馬上鬆了手,因為在他旁邊站著溫內圖。這位首領威嚴的表情,一下就足以讓兩個進攻者後退好幾步。
「你們誰是這棟樓的主人?」阿帕奇人用英語問。
「我。」維爾納回答,這時他極力使自己不跌跌撞撞,站住腳。
「我是溫內圖,阿帕奇人首領。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嗎?」
「全是魔鬼!溫內圖,溫內圖!」
「您認識我,就那請您注意我對您講的話。這兒站著我的朋友,老鐵手兄弟,我們遇見您的太太,她邀請我們到這兒來。我們接受了她的邀請,為的是能榮幸地見您一面。我們坐在這兒,她唱了一支歌。這就是所發生的一切。如果你要報酬,溫內圖將給以報酬。我的權力一直達到這個偉大國家的中部。你只要對她說一句不客氣的氣話,我的阿帕奇部落中就會有人用刀子來回答。現在,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然後,他從腰帶里掏出一枚硬幣,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們在你這兒吃東西的錢。老鐵手和溫內圖不想讓你贈送,因為他們比你富。我講完了!」
維爾納不敢回話,像個挨懲罰的小學生一樣站著。波特爾看來很生氣,卻暗地裡感到高興。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問他:
「老闆,您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他回答。
「我看透了您的意圖。您可要真心實意對待您的股東,否則,您會得不到我的恩惠!我還會來找您,不是按照你書上和公文上的規定,而是按照嚴格的北美草原法律。您的商業朋友將會聽我講述您的情況。不要以為他不了解您,也不要以為,我會像在那邊對他一樣寬宏大量。為了讓您看到我的認真程度,我要在您的肌肉上蓋上老鐵手的圖章。」
我把右手壓著他的上臂,壓得緊緊的,他發出痛苦的叫聲。然後,我和溫內圖向門口走去。我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廳。在我們離開這裡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預感,這座金壁輝煌的宮殿有一天將會變得家徒四壁。
第二天,我們前往舊金山。三個月後,我們在紅羅克灣告別,一分手就是兩年半。在我們分手之前,我們精確地商量了何時、何地再見。
08.溫內圖在德累斯頓
我在家裡呆了幾個月以後,到東方去了一趟,在那兒呆了二十個月。回來以後,我整天躲在家裡的書堆里,很少接觸人。我每周六到聲樂協會去一次,我是它的名譽會員。這是我的聲望。
一個星期六,我參加練習以後,商談舉行一次慈善音樂會的事宜,協會的房東來通知我:
「有兩位先生要和您談話。」
「?」
「不認識。一個年輕秀氣,另一個卻是個深色皮膚的人。他不說話,帽子不摘,用一隻眼睛看人,好可怕。」
我迅速跑出去。溫內圖站在門口!溫內圖,阿帕奇人的著名首領,到了德累斯頓!這位偉大的戰士是何等模樣!深色褲子、深色馬甲、腰帶、短上衣,這就是他的服裝。他手拄一根粗棍,頭戴一頂大禮帽。見到他我的驚訝和喜悅都一樣大。
我跑到他的身邊,他也同樣迅速地迎接我。我們最衷心地互致問候,互相仔細打量,從各自的內心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我們都不禁興高采烈。
他身邊的年輕先生也走近我。我認出是弗蘭茨-福格爾,我的樂團團長以前的學生。
在場的歌唱家們都從我的小說中認識阿帕奇人。最初,他們怎麼也不相信,站在他們眼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溫內圖。他們想象中這位印第安人首領穿的是眾所周知的印第安服裝,手握著名的銀盒。我想出來了,他之所以要戴這頂帽子,是為了遮住他那濃密的頭髮。我把他的禮帽揭開,讓他的滿頭長發露出來。這樣,大家才相信,站在他們面前的真正是阿帕奇人。所有的手都伸向他,全場一片歡騰。
我好幾次請溫內圖和我一起周遊德國,都沒有成功。現在,事情發生得這麼突然,一定是有極其重要的原因。我看著他,想了解這個原因,可是他搖了搖頭說:
「我的兄弟不要受到打擾。我帶來的消息是重要的,但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的旅程,不在乎個把小時。」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溫內圖不是一個人。這位名叫福格爾的年輕白人和我一起來。他知道你的住宅,是他給我帶的路。我們聽說你到唱歌的地方來了。我也想聽歌,就到這兒來了。我們回到你的住所以後,再告訴你我漂洋過海的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