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沒關係,媽媽,我正好要到樓下去,我會去接電話的。」
她太熟悉他的聲音了。在昨晚前,她已有兩年多沒聽到他的聲音了,然而她對這聲音依然那麼熟悉,簡直好像在過去幾個月里,她一直都聽到他的說話聲。恐懼讓人的記憶顯得格外敏銳。
一開始,他就像一個隨意打來電話的人,說話聲既討人喜歡又很生分。「是小哈澤德夫人么?你是帕特里斯-哈澤德嗎?」
「對,是我。」
「我想你知道,我是喬治森。」
她太知道了,但她沒作回答。
「你——能在什麼地方同你取得聯繫?」
「我沒回答這些問題的習慣。我要掛電話了。」
看來沒什麼東西能使他改變他那種鎮定自若的態度。「別那麼做,帕特里斯,」他溫文爾雅地說。「我還會打來的。這隻會使事情更糟。他們會奇怪是誰老這麼打電話來。或者弄到最後,其他人會來接電話——你不可能整個晚上守在電話旁的——如果必要的話,我就會報出我的名字,並且點名找你。」他停了一會兒,讓這話深入對方的心裡。「你還不明白,這樣對你要更好些。」
她壓住心中的怒火,輕輕嘆息了一下。
「我們不能在電話上時間談得太久,反正我覺得最好別這樣。我是從麥克林藥房打來的電話,離你這兒就幾個街區。我的車子就停在那兒的拐角處,沒人看得見。在波默羅伊大街的左側,就在十字路口過去一點。你能到那兒去一下嗎?五分鐘到十分鐘就行。我不會留你太久的。」
她儘力想使自己說話的聲音也同他一樣冷冰冰的、一本正經的。「我可以肯定地說我不能來。」
「你當然能來。你需要到麥克林藥房為你的小寶貝買魚肝油膠囊。要不你覺得想為自己買些蘇打片。我已經看見你不止一次在晚上到那兒去過。」
他靜等著。
「我要再打電話來嗎?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他又一次靜等著。
「別這樣,」她終於十分勉強地回答道。
她很清楚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是肯定的而不是否定的。
她掛上了電話。
她又走上樓去。
哈澤德母親沒問她什麼。在這個家裡,他們是不喜歡這樣打聽的。不過她的房間門是開著的。帕特里斯覺得,自己沒法打她的房門口揚長而過,不去打一下招呼,就這麼直奔自己的房間。這麼快就有了一種罪責感?她不好受地捉摸著。
「是一個叫史蒂夫-喬治森的人打來的電話,媽媽,」她進去后說道。「比爾和我昨晚在舞會上碰到的。他想問問我們倆人玩得開心不開心。」
「唔,他倒還真想得到,是么?」接著她又添了一句,「他一定是那種相當正派的人,才會這麼做。」
正派,帕特里斯鬱悶地想著,輕輕在身後把門關上了。
大約十分鐘后,她又一次出了自己的房門。這會兒哈澤德母親的房門關上了。她本可以沒遭到什麼盤問地下樓去。可她又一次沒這麼做。
她走過去,輕輕在門上敲了敲,以引起屋裡人的注意。
「媽媽,我想到那家藥房去一下,就回來。休的爽身粉用完了。我也想出去透一下空氣。我五分鐘就回來。」
「親愛的,去吧。我這就跟你道晚安了,免得你回來時我已睡著了。」
她把無力的手擱在門上歇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就想說,媽媽,別讓我去。不准我去。把我留在這兒。
她轉過身走下了樓梯。這是一場該她自己去面對的戰鬥,是不允許由別人來替代的。
她在那輛車子旁停下了,車子就停在黑黝黝的波默羅伊大街上。
「坐進來吧,帕特里斯,」他親切地說。他沒起身,就從自己的座位上為她打開了車門,甚至還擺出一副屈尊俯就的樣子為她撫了撫皮坐墊。
她在座位的最遠端坐下。她的眼睛迅速閉了一下,拒絕了他想遞給她的香煙。
「我們會被人看見的。」
「朝我轉過身來,沒人會注意你的,背朝著大街。」
「不能這樣下去。好了,這件事該了結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問你,你想從我這兒要些什麼,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瞧瞧,帕特里斯,這件事根本不會有絲毫不愉快的。看來你是自個兒在心裡產生了這麼一種想法。我可沒有這樣的——那是因為你一直用這樣的眼光看待這件事。我可看不出有什麼必要讓事情的發展——就像在昨晚前一樣——有什麼改變。你和我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到此為止。就是說,只要你想這樣的話。」
「你讓我出來總不見得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他突然轉了個話題。或者說看起來是轉了個話題。「我想,我從來就沒那種意思——就我一直希望的來說。我是說,我從來不超出範圍多要求什麼。因為我曾經就是那麼期望的。有許多人都是這樣的。每過一段時間,我就發覺自己面臨困境,我不時陷入拮据的境地。和小夥子們玩玩小牌。這樣或是那樣。你明白那是怎麼口事。」他不以為然地哈哈笑了起來。「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多年了,沒什麼新變化,不過我在想你是否肯幫我一個忙——這次。」
「你這是在問我要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