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並不存在真正的危險。可以這麼說,帕特里斯-哈澤德只不過是他們用白紙黑字寫下的一個名字。如果有必要,要劃掉它也相當容易;或是對它加以嚴格的限定,使它除了字面上的意義外,別無其他。只要證明你和帕特里斯-哈澤德並不是同一身份的人及其他等等,這一來,你也就不是遺囑所確定的對象了。法律並不像一個處於熱戀中的男人;法律看重的是名字。我悄悄地對律師作了點暗示,當然,並沒有對他說出我心裡的想法,而他告訴我的則讓我大大地放了心。然而,那個意外使我一勞永逸地明白了,這裡並沒有陰謀,沒有什麼別有用心的目的。我是說,這事從根本上來說,並不是為了錢。帕特里斯,那天晚上,當我走進你的房間把這事告訴你時,從你臉上我看出的是驚恐和毫不做作的反感,即便是最有水平的演員也不可能裝得那麼像。你的臉變得像床單一樣白,你的兩眼四處張望,就好像你隨時隨地想逃出這個房間似的;我碰了碰你的手,你的手冰涼。這成了一個轉折點,不必再採取什麼行動了,而我的心卻被深深打動了。
「這事讓我得出了結論。從那晚開始,我知道你真正要的是什麼,是什麼促使你這麼去做的:安全和保障。一旦我有了這個認識,我每天都能從你的臉上成百次地看到你的這個目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這一點。每次,你看著你的寶貝時的眼神。每次,你說,『我要上樓去自己的房間了。』還有你說『我的房間』時的樣子。甚至在你瞧著窗戶上的那對窗帘,撫平它們,愛不釋手的樣子,我都能從你的眼神中看到這點。我幾乎能聽到你在說,『它們是我的,我屬於這兒。』每次我看見你的眼神,它總讓我受到觸動。我比這事發生前更愛上了你。我要讓你永久地擁有這一切的正當權利,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從你手中再把它奪走——」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最後她幾乎聽不出他在說些什麼了。
「到我這兒來。作我的妻子。我永遠不變。今晚比以往,比以前要強烈一百倍。現在你能回答我嗎?你能告訴我你是否讓我娶你?」
在她抬起的眼前,只覺得他的臉成了水汪汪的一片。「帶我回家吧,比爾,」她幸福得結結巴巴地說。「將帕特里斯帶回你的家裡去吧,比爾。」
第四十三章
有一會兒,當他踩下剎車,她把臉轉過去時,她那過度疲勞的感覺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印象:那兒著火了,整個房屋外部火焰升騰。當她畏縮著緊靠到他身上時,她看清了那是燈光帶來的明亮,在黎明前的一片黑暗的映襯下,顯得分外明亮,這是一種穩固的光亮,毫無晃動。亮光從每個窗戶,樓上和樓下的每個窗戶中照射出來,由亮到暗逐層傾瀉到草坪上,甚至瀉到了房子正面的小徑和外面的人行道上,不過這是由各個燈光通明的房間所照出的穩定的亮光。各個房間的燈都亮了,表明情況緊急。
他輕輕推推她,一言不發地用手指著,在已經停在那兒的那輛汽車——他們的車正好開到它的後面——後面的牌照上,赫然可見預兆不祥的「MD」的字樣。在他們自己的車頭燈的光點圈中,這兩個字母顯得那麼醒目,威勢嚇人,咄咄逼人。跟毒藥瓶標籤上的骷髏畫一樣顯眼。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帕克醫生,」她的心裡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猛地打開車門,跳下車去,她緊跟其後。
「我們卻一直坐在那兒談個沒完,」她聽到他的大聲自責。
他們急急地奔上了石板鋪的小道,她緊隨在他的身後,卻因他腿長步快而使兩人間的距離逐漸擴大。根本沒讓他有時間用鑰匙去開門了。他剛掏出鑰匙,把它朝鑰匙孔的部位塞去時,鑰匙孔向後退去,門口出現了傑茜嬸嬸,她身穿一件舊的花浴衣,滿臉驚恐,臉色跟她的頭髮一樣蒼白。
他們沒有問她是誰出了問題:根本沒這個必要。
「從十一點起就出事了,」她簡略地說道。「他從半夜起就一直陪著她。」
她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
「你們總該打個電話來才是啊,」她責備道。「你們也總該留個話讓我好去找你們才是啊。」然後她又說了一句,主要是對他而不是對帕特里斯說的,「天都快亮了。我希望舞會該結束了。一定是個非常有勁的舞會。我明白一點,它一定超過了你一生中參加過的任何一次舞會。要不就是有可能去參加的任何一次。」
帕特里斯的內心因刺痛而發出了尖叫:你說得多對啊!真不好,不,不僅僅如此——可是天哪,多麼大的代價啊!
帕克醫生在樓上大廳里跟他們搭話。他身旁跟了個護士。他們已經想到他會陪著她的。
「她睡著了嗎?」帕特里斯氣急地問道,與其說是想肯定這一點,還不如說是萬分的害怕。
「在過去的半小時里,泰伊-溫思羅普單獨跟她在一起。她堅持要這樣。當一個人病得很嚴重時,你可以拒絕他的請求;可是當一個人病勢更為嚴重時,你就不可能那麼做了。我一直堅持每隔十分鐘就檢查一下她的血壓和呼吸。」
「有那麼嚴重嗎?」她憂鬱地小聲問道。她注意到了比爾臉上那種遭到沉重打擊的神色,就在這麼發問時,她同時還為他而難過。
「暫時是沒有危險,」帕克回答道。「但我無法向你們保證下一兩個小時有沒有危險。」然後他直盯著他們兩人的眼睛又說道,「這次情況很糟。是過去所有那些次發作中最嚴重的。」
這是最後一次發作了,這時,帕特里斯心裡相當清楚。
有一會兒她覺得整個人全垮了下來,她不由得嗚咽起來,於是他和比爾把她帶到放在病人房間門口的一把高背椅子邊,讓她在椅子里坐下。
「別這樣,」醫生用一種超脫的態度勸她——或許是職業性的,或許是從個人出發——「這種情況下不需要這樣。」
「我實在是精疲力竭了,」她含含糊糊地解釋道。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心中對她的回答。既然這樣你就該早些回來啊。
護士讓她嗅了一下阿摩尼亞,從她頭上取下帽子,讓她放鬆些,同時撫慰地撫摩著她的頭髮。
「我孩子好嗎?」過了一會兒,她稍稍鎮靜了一點,問道。
傑茜嬸嬸作了回答。「我知道該如何照顧他,」她稍有點不以為然地說。這時的帕特里斯有點不討人喜歡了。
房門打開了,泰伊-溫思羅普走了出來。他摘下了眼鏡。
「他們還沒回——?」他開口說。這時他看見了他們。「她要見你。」
他們兩人一起站了起來。
「不是你,」他對比爾說,把他擋住了。「只要見帕特里斯。她想單獨見她,不要任何人在場。她把這話重複了好幾次。」
帕克示意她等一下。「讓我先檢查一下她的血壓。」
當他們站在那兒等待的時候,她一直看著比爾,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毫不在乎地笑笑。「我明白,」他悄聲說。「那是她看待我的方式。這也是一個好方式。差不多是最好的。」
帕克又出來了。
「比一兩分鐘前情況要差些,」他很不贊成地說,側眼瞧瞧溫思羅普。「等這以後我們或許都該讓她得到一點休息。」
她進了房間。有人在她身後把房門關上了。
「帕特里斯,親愛的,」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