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開了一槍。只要有必要,只要為了殺了他,我會再開一槍的;我一心就為的是要殺死他。不過我等待著,要看看他是否會再動彈,看到他不再動彈了,而像剛倒下時一樣,一動不動,然後,只是到了這時,我才強制著自己沒再朝他開槍,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坐著帶我來的那輛計程車回到了家裡。沒過多久,我就因過度緊張而毛病突發。如今,我知道我將不久於人世,趁著我神志完全清楚,並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之時,我希望在我去世之前作出這番陳述,以防止對他人的不公正的起訴,那完全是有可能的,它將會引起那些公正地負責處置此事的人的注意。不過,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而決非別的時候。
格雷斯-帕門蒂爾-哈澤德(簽名)
(現場作證)
法律顧問,泰勒斯-溫思羅普。」
她帶著這份文件趕到了樓下門廳,但已太晚了。等她搖搖晃晃地走到那兒時,那兒已空無一人,她頭髮蓬亂,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他們已經走了,他也跟他們一起走了。
她就這麼站在門廳里。心中空落落地站在一個空無一人的門廳里。
第四十八章
後來,他終於出現在那兒。
他是那麼真實,那麼逼真的出現在那兒,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見了他。他外衣上的人字形織布花紋凸現出來,就好像有人握著一面放大鏡放在衣服上,特意讓她看清楚似的。他面容憔悴,臉上淡淡的陰影表明他該修修臉了,她能看清他身上的每一處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好似他站得比實際上站得離她更近。或許這是由於某種高度關注引起的疲憊而產生的結果。要不就是因為長期渴望見到他而使兩眼膨脹,因此現在它們看起他來便顯得超乎尋常的清晰。
不管怎麼說,他是站在那兒。
他轉過身,向屋裡走去。他再朝里走一步,她在上面就再也沒法看見他了,這時他抬起眼朝窗戶望去,他看見她了。
「比爾,」她不出聲地透過玻璃窗叫了一下,她的兩隻手緊緊貼在窗玻璃上,似乎要讓這聽不見的話聲變成一種感恩戴德。
「帕特里斯,」他在下面不出聲地叫了一下;儘管她聽不見他的聲音,甚至沒看見他嘴唇的嚅動,她知道他在說什麼。是在喚她的名字。字雖少,可含意太多了。
突然,她發了狂似地從房間里跑出去,真好像她剛被開水燙傷了一樣。撩起的窗帘又垂了下來,恢復如常,猛然拉開的房門又彈了回來,關上了,而她的人已經不見了。小寶貝的頭很奇怪地朝她轉去,可太遲了,根本沒能跟上她飛跑出去的身影。
她剛跑到樓梯的轉角處,又一下停了下來,就等在那兒等他上來,她沒法再朝前挪一步了。她只能站在那兒,等他來到她的身邊。
他脫下帽子,就好像他只是跟平常一樣回到了家裡,然後走上樓,來到她站的地方。她的頭就好像老是獨自一人太累了,反正她的頭就那麼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貼在他的頭邊。
一開始兩人誰都沒說一句話。只是頭靠頭,緊緊抱在一起。無需多說什麼;只要——只要在一起。
「我回來了,帕特里斯,」他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
她微微抖動了一下,更緊地依偎在他身上。「比爾,現在他們還會——?」
「沒事了。這事過去了。這事已經完全過去了。至少就我所感覺到的。只不過是為了要弄清某件事罷了。我不得不跟他們一起去,去看看他,僅此而已。」
「比爾,我把它打開了。她說——」
她把那封信遞給了他。他讀完了信。
「你把它給人看過沒有?」
「沒有。」
「別給任何人看。」他一下把信撕成兩片,把碎片塞進了口袋裡。
「可是,假使——?」
「不需要這封信了。此時,他的賭友已經把這事供錄在案了。他們告訴我,他們已發現了證據,表明那晚早些時候,在那兒發生了一個很大的賭牌騙局。」
「我可什麼也沒看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可他們看見了。就在他們到達那兒的時候。」
她稍稍張大眼睛瞧著他。
「他們有意要讓它發展到那一步的。因此就讓我們也這麼認為吧,帕特里斯。」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我可真累壞了。我覺得我好像筆直不動地站了一星期似的。我真想一直睡下去別再醒來。」
「可別永遠睡下去,比爾,不要永遠。因為我會一直等著,還有那麼長久的時間——」
他的嘴唇尋找到了她的一邊臉頰,就那麼昏昏沉沉地不管不顧地吻起她來。
「扶我到我的房間門口去,帕特里斯。在我進去睡覺前,我倒很想去看看那位小傢伙。」
他的手臂無力地搭在她的腰上。
「從現在起,是我們的小傢伙了,」他輕輕地加了一句。
第四十九章
「昨天,威廉-哈澤德先生與帕特里斯-哈澤德夫人,已故休-哈澤德先生的遺孀,在本城的聖巴塞洛繆的新聖公會教堂舉行了不事聲張的婚禮。婚禮由弗朗西斯-奧爾古德牧師主持。無人出席婚禮。婚禮之後,哈澤德夫婦立即離家去作穿越加拿大落基山脈的蜜月旅行。」——登載於考爾菲爾德所有的日報和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