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警方似乎已經停止搜尋了。」
「不管怎樣,這咖啡味道不錯,博格斯,把配方留給我吧!這個月,你仍打算離開嗎?」
「馬上,」她說,「如果我能走得開的話,明天我就去紐約,我還想參加倫敦的展覽會,然後去巴黎、羅馬、瑞士。你呢,有什麼打算?比爾,一想到你會在這裡照看這些東西,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全日制的咖啡,哦?」
「早晨,中午和晚上。」他欣然點點頭,起身離開。她計劃的改變讓他有些吃驚;但很快他又覺得這對他有好處。「別擔心,我會在這兒直到你回來。」
洛克斯利正哼著輕鬆小調,溜達著走回書屋,他突然注意到從正對書屋的那間辦公室里走出一個陌生人,似乎在哪兒見過此人。陌生人正快步向電梯走來,他倆很快就會碰面。
洛克斯利猛然間意識到陌生人是誰了:勞倫斯·布萊德威爾——他的親姐夫。
他的第一反應是立刻轉身離去,轉念又想回到瑪麗孚兒·博格斯古玩店去,最後他還是決定直面此人。洛克斯利的喬妝改扮已經騙過了許多人,其中不乏比布萊德威爾更為精明的人,儘管布萊德威爾還算了解他。洛克斯利已經剃去了小鬍子,褐色的隱形眼鏡改變了原本藍色的眼睛,恍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稍作遲疑之後,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此刻,他已經意識到在安全度過三星期後,一場嚴峻的考驗正等著他。
他試圖點燃雪茄卻沒能點著,反覆了好幾次……他們已經越來越走近對方了,像常人一樣盯著對方,一場考驗就這樣結束了?但願就此結束。布萊德威爾繼續快步向電梯走去,而洛克斯利卻慌張地走向書屋。
他敢回頭看嗎?亦或布萊德威爾正回頭看他?他故作輕鬆地走著,卻偷偷地瞟了一眼走廊,一點也沒錯,勞倫斯也正回頭看呢。或許他僅僅是對這張相似的臉覺得好奇。
洛克斯利醫生費了好大的勁才打開門,正要關上,他卻看見布萊德威爾的辦公室門上寫著:傑克遜和福特沃斯律師事務所——這是他早就料到的,下面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項:調查。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可恨的是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他壯著膽子喝了一點酒,以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這酒的確幫了大忙。但整件事情讓他極為不安,一夜都沒睡好。然而,到了早晨,所有的恐懼都消失了。他又恢復了自信,不過,僅僅是幾個小時后,他再次遭到打擊。在大廳買完煙后,他像往常一樣停留在走廊拐角處的「靚犬沙龍」,他喜歡看那些漂亮的小狗們理髮的樣子,非常有意思的一幕。正當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位穿著講究的女人牽著一條法國長捲毛狗向沙龍走來。她看上去很面熟。上帝啊!他一定認識她和她的狗。蒙哥馬莉·海德,一點也沒錯,他的一個老病號。他的心簡直要停止跳動了,她能認出他來嗎?
那狗倒是把他給認出來了。歡快地叫了一聲,捲毛狗掙脫海德手中的皮帶,狂喜地沖向洛克斯利。
洛克斯利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讓身體保持平衡,顯得非常難堪。他下意識地馬上躲開了捲毛狗,拉了拉它那黑黑的耳朵。
「這,這小傢伙,」他指著那興奮的小狗,以一種異樣的聲音說道,「對不起,夫人。您的小寵物似乎認錯人了。」
蒙哥馬莉太太點了點頭,這時洛克斯利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請原諒托多的衝動,」她抱歉道,拉緊皮帶,「它誰都喜歡。」
洛克斯利醫生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她沒認出他來!這簡直太神奇了,但令他惱火的是自己的手又在發抖。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難道不算吉兆嗎?如果說連海德夫人和自己的姐夫都沒能認出他來,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他立刻就自我感覺良好起來。但是一回到辦公室,他就又喝起烈酒來了。他突然警覺地意識到,這三個星期以來,他過得也太愜意了。與海德太太相遇應該提醒他些什麼了,他幾乎叫出了她的名字。那種緊張的樣子,差點暴露了他的身份。要是他被別人認出來,就會很危險。而要是他一不小心認出了別人,也會同樣危險。
洛克斯利醫生很清楚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不能無休止地進行下去。等到一切都比較安全了,他就會立刻離開這個國家。到那時,威廉·德雷漢姆就會神氣十足地帶著他的藏書,飛向紐約,那兒將會是海闊天空。
幾天來,這位受到驚嚇的醫生小心翼翼地干每一件事,只是偶爾拜訪瑪麗孚兒·博格斯古玩店,喝喝咖啡,欣賞欣賞那一直吸引著他的盔甲和西班牙風格的箱子。他向博格斯保證過,在她外出期間,決不降低這兩件商品的價格。
有兩次從古玩店出來,他都看見勞倫斯走進傑克遜和福特沃斯律師事務所,每次他都急忙躲進房子里,免得勞倫斯出來的時候看見自己。這傢伙究竟想在這兒調查什麼?
一天早晨,傑克遜律師突然到訪。這是洛克斯利醫生始料不及的,否則他一定會把門鎖上的。
「德雷漢姆先生,我早就想來拜訪您了,」律師彬彬有禮地說,「我叫傑克遜,就住您對門。我對藏書有特別的興趣。不介意我四處看看吧。」
洛克斯利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慌忙中蹭掉了桌上的書。恐懼就像冰一樣刺進他的心。難道,就這麼完蛋了,他心裡想。
洛克斯利熱情地握住律師的手:「很高興認識您,傑克遜先生。當然歡迎參觀。我能為您效勞嗎?」
但傑克遜已經開始自行參觀了。然後他走向窗口,「這河上的景色真美。」口氣里充滿了羨慕之情。「從我的窗口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庭院。」接著,他便走向門口,「我只是想和您認識一下。等有空的時候,我會再來拜訪您的。」
「隨時恭候。」洛克斯利敷衍卻不失禮地說。
洛克斯利在桌旁坐下,打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再喝些酒也無妨,那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他想找什麼呢?亦或他真是那種喜歡搜集書的傻瓜?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得儘快離開這座大廈和這個城市。一旦遭到懷疑,他將很快完蛋。門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再次打開,而傑克遜也許不再是一個人來。為什麼不趕緊跳出這個陷阱呢?是什麼讓他還停留在這兒?危急時刻,他寧可放棄他的存貨——在一間倉庫買的三百多份海洛因。
阻止他離開的是馬麗孚兒婭從巴黎寄來的電報:「有麻煩,周五晚電話。」
今天是周四,無論如何,洛克斯利都得等她的電話。他的手又伸向下邊的抽屜,卻又縮了回來。他應該喝咖啡,而不是威士忌。吃過午飯後,他整個下午都呆在博格斯太太的古玩店裡。在那裡,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傑克遜先生的辦公室,而他自己也不會受到懷疑。如果勞倫斯·布萊德威爾來訪,洛克斯利卻不一定能看見他。
洛克斯利在古玩店裡轉來轉去,然後又像往常那樣停留在那兩件皇牌古董前。現在,這盔甲看起來有點讓人覺得害怕;而那隻西班牙箱子則顯得巨大,在緊急的時候,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傍晚,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照片又被登在了報上。仍舊是拜·愛德華·洛克斯利醫生那張熟悉的臉,留著漂亮的小鬍子——謀殺案發生前,他就是這個樣子。
這篇報道竟然說他已被西雅圖的一個正在巡邏的警察給逮住了,並且矢口否認自己的身份。
洛克斯利長長地鬆了口氣,雖然這很荒謬,但至少說明他或許是安全的。可馬麗孚兒呆會從巴黎打來電話會說什麼呢?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儘管在這幢樓里,洛克斯利已經遇到了麻煩,可他還是不願意離開這個避難所。他曾希望自己能平安無事地在這裡無限期地呆下去,而不用到外邊去冒險,最後洛克斯利醫生就會被人們遺忘,就像克里平醫生那樣。
洛克斯利醫生整個上午都在讀書看報,把一切擔心都拋到了腦後。他又開始覺得輕鬆自在了。但好景不長,那個讓人討厭的傑克遜又來了。門鎖著,傑克遜一邊敲門,一邊熱情地和他打招呼。從結了冰的窗戶上,洛克斯利發現除傑克遜外,還有其他人。
「可以進來嗎?」律師問道。「我帶來一些想認識您的朋友。」
遲疑了好一會,洛克斯利才起身向門口走去。終於還是來了!他的預感是對的,該死的姐夫和律師就是沖著他來的。來吧!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打開門,無動於衷地說:「請進,先生們,有什麼我可以效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