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約翰尼,使勁握著他的雙手,親呢地叫著他的綽號。
然後他轉過臉,盯著瑪麗,約翰尼說:「德克斯,這是我太太。」
德克斯伸出一隻堅硬有力的大手。他說他非常高興跟她會面,並問她怎麼會找約翰尼這樣一個廢物當老公。他說話帶有德克薩斯口音,一副毫無戒備的樣子,顯然,能見到他以前的好朋友,他非常高興,看到他這樣子,瑪麗都為他感到難過。
德克斯開始告訴她有關約翰尼的事情。他非常喜歡開玩笑,瑪麗一聽他說的那些話,就知道他是在尋開心。同時,瑪麗注意到約翰尼偷眼看候機廳的大門,看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來了沒有。
「吃點東西怎麼樣?」約翰尼問,「你餓了嗎?」
「你見過我什麼時候不餓的?」
「這裡有個餐廳挺不錯的。」
「嘿,」德克斯說,「我討厭餐廳,尤其討厭機場的餐廳。讓你太太為我們做點家常菜吧,我的飛機凌晨兩點才起飛呢。」
德克斯話是這麼說,但約翰尼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很長時間以來,德克斯四處潛逃,他是個受到通緝的人。他永遠不知道聯邦調查局的人什麼時候會盯上他,所以他不願意在公共場合連續呆上幾個小時。當然,約翰尼卻寧願呆在這裡,所以他想方設法留在原地。「嘿,德克斯,瑪麗可沒想到今晚還要做飯。」
德克斯沖她咧嘴一笑。「連為你丈夫的老朋友做頓飯都不行嗎?」瑪麗說,當然,她很樂於為他做一頓飯。聽到這話,德克斯像個孩子一樣興高采烈。他說這真是太妙了,他可以到約翰尼家好好放鬆一下,吃約翰尼妻子做的飯,然後好好聊上幾小時。
瑪麗看出,她丈夫對事態的發展很不高興。她知道他心裡一定對局長非常不滿,因為他沒有及時通知聯邦調查局,他也不滿聯邦調查局的人沒有及時趕到機場。她擔心約翰尼的神情可能會引起德克斯的懷疑,把事情搞砸,於是就決定自己出面處理。她說,他們可以一起開車回去,路過超市時地進去買點啤酒之類的東西。約翰尼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意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非常驚訝他們倆人之間的話題。他們對當兵時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記憶猶新,他們為那些事情哈哈大笑,可是瑪麗一點兒也不覺得那些事可笑,她很快意識到,他們大笑的是一些沒有說出口的、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事。
他們駛近一家仍然開著門的超市,她告訴約翰尼停車。她說:「你和德克斯留在車裡,我去幾分鐘就回來。」
她確信他們沒有跟隨她進超市后,就來到超市後面的電話亭。
她撥通警察局的電話,找到局長,說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局長說:「這正是我想問你的,諾頓太太。我剛接到聯邦調查局的人從機場打來的電話,他們想知道你們現在在哪裡。」
她告訴他現在的位置,然後解釋說他們必須按德克斯的要求行事,以免引起他的懷疑。另外,約翰尼身上沒有帶武器,而德克斯則毫無疑問帶有武器。她說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她將要做晚飯,然後他們將和德克斯在一起,直到德克斯趕回機場。
「我馬上與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聯繫,」局長說,「在你們到家后,他們可能會包圍你們的那棟公寓。」
「你知道是哪棟公寓嗎?」
「不知道。」
「一層,朝北的那面。我們是後面那一套。前面有一套,南面有兩套。二層格局一樣。」她壓低聲音,「會有麻煩嗎?」
「不會的。我們會派我們的便衣去幫助聯邦調查局。他們會四面包圍那棟樓。你別擔心,他們不會衝進公寓的。他們不會冒那種險的,他們不會在一間有一個婦女和一位警察的公寓里亂開槍。」
「他們怎麼抓他呢?」
「在他出來的時候。瞧,諾頓太太,在樓的後面會有一個我們的人。你可以找個借口走到外面來,像出去倒垃圾之類的借口。你可以告訴我們的人裡面的情況。」
她說:「我盡量想辦法。」
「好,但一定要當心,德克斯這個人很狡猾。」
她掛斷電話,買了幾瓶啤酒,一條麵包和一些她並不需要的東西,使得購物袋顯得多一些,這樣她長時間在超市就不會引起懷疑。她回到汽車裡,坐進後排,她看到她丈夫探詢地瞥了她一眼,她幾乎是難以覺察地沖他點點頭。他們從停車場出來,向家裡駛去。
她差點兒告訴局長她非常害怕。現在回想起來,她意識到她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擔心。她擔心是因為她知道有事情要發生,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或如何發生。她不停地提醒自己,坐在她身邊的這個大個子是個殺人犯,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被抓住,那他的生命就完結了。她害怕未知,害怕她丈夫舉止不當而暴露。但是,她最擔心的不是這些,而是那些監視他們公寓的便衣偵探。
約翰尼·諾頓工作時是穿制服的,他來到分局工作的時間並不長。他認識很多穿制服的警察,但是,他經常告訴她,他很少與便衣警察接觸。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警察之間的接觸本來就很少,因為工作關係而與便衣警察接觸的機會就更少,即使有接觸,也主要是與值白班的便衣警察打交道,在那種場合,約翰尼總是身穿制服。
還有一個問題,約翰尼通常上的是白班。約翰尼認識的那幾個便衣警察也都是值白班的(他們也全都認識約翰尼)。那些便衣警察在下午5點鐘就下班了,接下來值夜班的便衣警察不認識約翰尼,約翰尼也不認識他們。
不過,值夜班的便衣警察雖不認識約翰尼,但聯邦調查局的人應該認識約翰尼,因為是他們跟約翰尼聯繫的。但是,那兩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不可能同時守在大樓的四面。如果出了問題,便衣警察可能分不清誰是德克斯,誰是約翰尼·諾頓,這是很危險的。
他們到了公寓,把車停在拐角,然後走進樓內。約翰尼打開電燈,德克斯說:「哈,這公寓很不錯啊。我們在太平洋島上時,可沒有這麼好的公寓,對嗎,約翰尼?」約翰尼說,是的,他們那時的確沒有這麼好的公寓。他讓德克斯坐到安樂椅上,把香煙盒推過去,告訴他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瑪麗接過他們的外衣和帽子,掛到卧室邊的衣櫃里,她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她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話題又是老一套:他們在戰爭中的經歷。德克斯點燃一支香煙。「那時的生活真是太可怕了,」他說,「大家拚命想要離開那個鬼地方,不管用什麼辦法。當我受傷時,就像是拿到一張度假機票。」
「你是怎麼受傷的?」
「他們發現了我.拚命沖我開槍。我受傷后躺在那裡,躺了整整5個小時,希望陸軍會找到我。他們不喜歡海軍陸戰隊。」
「他們的確不喜歡。」
「後來還是我們的人找到了我。他們對我進行緊急搶救,我醒來時,已經在野戰醫院了。後來我就回到基地,然後被送上船,到了澳大利亞。那種經歷真是可怕。」德克斯沖約翰尼咧嘴一笑,「你沒有受過傷,是嗎?」
「沒有,但是,我們留下的人非常懷念你。你走後,巡邏隊就跟過去不一樣了。」
瑪麗一邊做飯,一邊聽他們聊天。他們的晚飯包括豬排、花生餅、麵包卷、咖啡,還有一盤簡單的沙拉。她從冰箱里拿出一塊蘋果餡餅,讓它化凍,準備加熱一下當飯後甜點。
